裂隙合上,像一道银蓝的伤口愈合,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莉莉丝坐了一会儿,没有继续看公文。

    她抬起手,在空气里又划了一道。

    这次不是通信,是定位。

    裂隙极小,小得像一枚针眼,但足够她看见另一端。

    她看看蕾琪娜在哪。

    画面浮出来。

    蕾琪娜在琉璃的房间。

    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蕾琪娜的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像一条被遗忘在枕边的紫色绳子。

    琉璃从后面抱着她,腿和腿叠在一起,脸埋在蕾琪娜的后颈里,睡得极沉。

    那条尾巴就搭在两个人中间,像一条已经投降的小动物。

    莉莉丝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神很静,像在评估一件自己早就料到的事。

    “算了。”

    她低声说,“不坏你们好事。”

    可嘴上这么说,手却伸进了旁边另一道裂隙。

    那裂隙极小,位置极巧。

    它不碰床,不碰被子,不碰两个人的皮肤。

    它只是慢慢张开,像一朵从内部绽开的、没有颜色的花,正好对着蕾琪娜那条尾巴根部。

    裂隙里有极淡的吸力,像空间自己轻轻吸了一口气。

    尾巴被拉出来。

    一点一点。

    蕾琪娜没醒,只“唔”了一声,眉头皱起来,像在梦里被谁拽了一下脚踝。

    莉莉丝把那道裂隙往尾巴根处移。

    动作精确得不像在割一条尾巴,像在给一束花理枝。

    然后她收束魔法。

    裂缝闭合。

    像剪刀合拢。

    没有血。

    断面极干净,像从内部被咬断的。

    尾巴从床上消失,出现在莉莉丝手里。

    她低头看着那条新鲜断下的尾巴。

    尾端还是热的,微微抽动。

    莉莉丝拿住尾巴根,像握着一根刚离体的花枝。

    她的手很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太软了。”

    她低声道,“纵欲过度。”

    同一刻,另一头传来了声音。

    是蕾琪娜。

    她醒得极突然。

    像被一道雷从梦境最深处劈出来,上半身从被子里弹起,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

    琉璃被吓醒了。

    她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第一眼去看蕾琪娜。

    蕾琪娜跪坐在被子里,脸色惨白,冷汗从额头一颗一颗往下滚。

    她一只手反过去摸自己的尾骨处,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拒绝确认。

    被子上没有血。

    只有一小块极淡的、像被什么很高温度的东西烫过的焦痕。

    “宝!

    你、你怎么了?”

    琉璃扑过去,掀开她身后的被角。

    那条尾巴不见了。

    尾根处只剩一个极细的圆口。

    像被极薄的刀片旋掉的。

    没有血,但露着很浅的肉粉色,像刚脱落的幼年鹿角。

    蕾琪娜还在叫。

    不是那种普通的疼,是整个尾巴神经被硬生生切断后,残余的痛觉像潮水一样往她后腰和尾骨里灌。

    “尾巴!

    我的尾巴!”

    蕾琪娜咬着牙,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都出来了,“琉璃姐,好痛——好痛!

    快帮我!”

    “怎么办?

    怎么办?”

    琉璃跪在她旁边,急得声音都变了。

    她试着去碰那个伤口,手刚伸过去,蕾琪娜就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电击。

    “先、先止血!”

    琉璃说,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把手按上去。

    掌心压住那条小小的圆口。

    蕾琪娜整个人弹起来,叫得更大声。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琉璃姐!

    更疼了!”

    “对不起、对不起。”

    琉璃咬着下唇,浑身都在抖,“只能这样了。

    宝,抱歉。”

    她抬起手,照着蕾琪娜的后颈劈下去。

    没晕。

    她急了,又劈一下。

    又没晕。

    又一下。

    又一下。

    蕾琪娜的脖子红了一片,反而更清醒地叫起来:“住手!

    住手!

    别打了!”

    琉璃眼泪都快掉下来,最后把心一横,狠狠一记手刀,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咔嚓”一声。

    蕾琪娜终于软下去,倒进被子里。

    “抱歉了宝。”

    琉璃小声说,声音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姐姐我只能想到这种办法。

    得赶紧找到莉莉丝大人。”

    “不用找了。

    我已经在这了。”

    一个声音从墙角传来。

    琉璃猛地转头。

    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床边,抱着胸,像看完整场戏的人。

    她看了一眼昏过去的蕾琪娜,又看了一眼急得快哭的琉璃,语气很淡:“不过我觉得,或许我应该晚点来。”

    “莉莉丝大人!”

    琉璃像见到救星,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她她、她的尾巴……”

    “安静。”

    莉莉丝抬起一只手。

    她走过去,没有坐在床上,只俯身,把掌心悬在蕾琪娜尾根处。

    一层极暗的光从她掌心里渗出来,像黑色的露水,慢慢落在那道细小的断口上。

    伤口上的皮肉开始蠕动,缓慢地,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重新捻线。

    血管和神经一根根接回去,尾骨从皮肤下重新隆起,像新枝从土里探出来。

    那条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先是根部,再是中段,最后是尾巴尖那枚紫色的心形。

    新长的尾巴动了一下,又软软地垂在被子上。

    “行了。

    已经查明了,是恶魔干的。

    我正是顺着他们的踪迹追踪到这里的。”

    莉莉丝直起身,把掌心翻过去。

    一点血都没沾。

    “恶魔……”

    琉璃跪在床边,眼睛还红着,“恶魔这么狠毒!

    他们在哪?

    我要去灭了他们。”

    “不用急。”

    莉莉丝说,声音很平,像在安慰一只已经发怒但不构成威胁的小兽,“刚才我就已经把他们灭了。

    他们刚顺着裂隙到这里,我已经清掉了。

    之后我会加固空间,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那宝……”

    “她身体亏空得厉害。

    最近没少让别人折腾。”

    莉莉丝看了一眼蕾琪娜,眼神里看不出喜怒,“你好好照顾她。

    我最近有事,别来找我。”

    “好的,莉莉丝大人。”

    琉璃低下头,声音发紧,“辛苦您了。”

    莉莉丝没再说话,随手在面前划开一道裂隙,钻了进去。

    裂缝在她身后合拢,像这间房里从来没有这个人。

    回到书房。

    莉莉丝坐到椅子上,把那条尾巴重新拿出来。

    灯光下,它已经不再抽动。

    整条尾巴被某种极细的魔纹封住,表面泛着一层很淡的珍珠色。

    像一段被剥下来的月光。

    她拿住尾巴根,当鞭子甩了几下。

    “啪。

    啪。”

    声音又轻又脆,像春夜里的第一根竹节在火中裂开。

    尾巴尖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像一条还残留着体温的绳。

    “好软。”

    莉莉丝低声说,手指沿着尾巴中段慢慢滑下去,像在摸一段很精致的旧绸,“最近纵欲过度了。”

    她把尾巴绕在手腕上,一圈。

    再一圈。

    尾巴尖垂下来,搭在她的脉搏上,像在听她的心跳。

    “得找个机会给她下个禁咒。”

    她喃喃,“再这么下去,莉莉丝家的脸,就要被自己人拆干净了。”

    窗外,薄暮城的夜色更沉。

    像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从天上慢慢压下来,把所有声音都吸进墙缝。

    莉莉丝坐在那里,手腕上盘着孙女的尾巴,像一条沉睡的蛇。

    她不打算睡。

    今天剩下的时间,发会呆就给大脑放松一下。

    至于那条尾巴,明天会有人来取。

    实誉最好准备够分量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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