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魔那边的麻烦发生在午后。
几只小炎魔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几瓶高纯度的魔力机油,喝完之后体内魔力过载导致体温失控,全身开始往外冒火焰,然后沿着走廊奔跑了起来。
我在走廊的另一端看到前方拐角处有火光一闪一闪,然后几只燃烧的身影狂奔而过,所经之处地面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
我赶上去的时候她们已经跑过了大半条走廊,我加快了脚步追上去,在走廊尽头把她们拦停了下来——其中一只还想绕过我继续跑,被我顺手抄起旁边活动室门口一块不知道是谁落下的防火布兜头裹住了。
我用防火布逐只裹住她们隔绝氧气,火焰很快就熄灭了。
我确认了一下她们的状态,没有烧伤,没有起泡,只是体温比正常高出了不少。
我把她们带到通风的地方,让她们躺下来慢慢把体内的那股火散掉,然后联系了罗依过来把人领回去。
海洋一族那边的情况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她们的社团活动室里不知什么时候水管出了问题,水龙头开着忘了关,等我赶到那条走廊的时候,水已经流了一地,从活动室门口漫出来填满了走廊。
我脱了鞋光着脚在里面探路,水没过了脚踝,踩在地砖上能感觉到水底的纹路。
几只人鱼魔女在水里自在地游来游去。
我循着水流的方向找到那间还在往外冒水的活动室,踩着水进去,在窗台边摸到了那个还在持续出水的水龙头,拧紧了把它关上。
水流停止之后,我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漏水点,然后从她们的工具柜里翻出几把备用拖把,开始把走廊上的积水一步一步推进排水口里。
湿透的裙摆贴在小腿上,冰凉一片。
等我彻底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走廊两侧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在安静的光线下投下一段一段暖黄色的光带。
校园里的喧嚣逐渐平息下来,那些白天里人来人往的走廊此刻空旷无人,只剩下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我沿着走廊往回走,尾巴垂在身后,比平时摆动的幅度小了很多,偶尔在脚踝上方轻轻晃一下。
那些白天里让人焦头烂额的画面——天使、龙族、花瓣、蘑菇、影子、机油和水——已经暂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走着走着,几乎是凭着惯性走回了宿舍。
走廊里已经没有别人了,连灯火也熄灭了大半。
这一天里积攒下来的疲惫从肩胛骨开始向下蔓延,一路沉到脚尖,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沉重。
回到宿舍后,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躺下去。
尾巴垂在床沿外边,这一天里面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那些喧闹的画面、走廊里此起彼伏的麻烦、干燥的嗓子和酸胀的小腿,汇成了一种沉重的、无声的疲倦,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坐了好一阵子没有动,连尾巴都懒得抬一下。
米拉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水面的晃动声。
我没有抬头看她,那盆水大概是满的,她走得很小心,没有洒出一滴。
她把水盆放在我脚边的地板上,盆里的水轻轻晃荡着,蒸汽从水面上缓缓升起。
她在放好水盆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就着蹲着的姿势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们都没有说话,然后她在水盆旁边坐了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盆冒着热气的水,水面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倒映着天花板的轮廓,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脚放进了水里。
热水从脚底包上来,脚踝被那层温度没过的瞬间,我这一天里绷紧的每一寸皮肤都松了一点。
我闭合了眼睛,感觉到那层温度正在渗透进脚底的皮肤里。
米拉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等我的呼吸从白天那种浅而急的节奏慢慢放平,然后她把手伸进水里。
手掌覆盖住我的脚背,停了一下,像是在和我的体温熟悉彼此,然后她开始缓慢地揉按。
她的动作从脚踝开始,指腹沿着脚踝骨外侧的轮廓仔细地按压,一圈一圈地推进,像是要把淤积在那里的一整天的僵直全部揉散。
然后沿着脚背中央那道浅浅的脉路往下推,推到我趾根的位置再原路收回来。
她的力道控制得很稳定,没有忽轻忽重,每一下都像是经过了精确的考量,不会让我感到被触碰的不适,但又足够让我无法忽视她的指腹在我皮肤上移动的轨迹。
我闭着眼睛没有动,她就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慢慢地从脚背过渡到了脚心。
她的拇指抵在我脚弓中央那块微微凹陷的位置,停住了。
那个位置连接着脚底最深层的牵连感,被按住的时候,一股微妙的酸胀感从她的拇指和我的脚弓交界的地方升起来,沿着小腿内侧向上蔓延。
她的拇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让自己的体温完全渗透进去,然后开始缓慢地按压。
那力度不大,以脚弓最凹处为中心,一下一下地往外扩大,又逐步收窄回到中心。
我的脚趾在她按到第几下的时候,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热水轻轻晃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把她的手指移到了我的脚趾上。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过我的趾缝,缓慢地、沉默地,把我的脚趾依次撑开又合拢,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重新排列着什么。
她先是从拇指开始,食指和中指夹住我的趾尖,轻轻往外拉开,让那根脚趾在她手中微微伸展,再松开。
我感觉到她的指腹在我每根脚趾的根部都做了一个短暂的停留,按压在那里,像是在读什么没有文字的注脚。
这四根脚趾和一根拇指被她轮流照顾了一遍之后,她没有停,又把顺序倒过来重新来了一遍,从小指开始、一根一根地回到拇指。
房间里只有她手指沾着水从我趾间穿过时带出的极轻的水声,那声音很有规律,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大致相等,像一首只有节奏没有旋律的曲子。
她重新握住了我的脚掌,两只手一左一右把它包裹在掌心里。
她让我一脚掌最触中的那只块软垫正对着她的拇指,她开始用指腹从脚趾根部向脚跟的方向平稳地推压下去,一次,再次,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每一次推到差不多位置稍微停留、用力,把那层在水温中变得有些发红的皮肤和紧实到疲惫的足弓轻轻地顶开来,再放松,让一切回弹,然后开始下一轮。
那动作和按摩店里为了放松肌肉的推拿没有太大差别,但她推压的节奏、每次停顿的时长、每次重新接触时的起始位置都过于均匀了。
均匀到不像是在做一件放松肌肉的杂事,更像是在用一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方式,确认某件她不打算说出口的事情。
我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洗了这么久。
我只知道那盆水从热变温再变凉,她换了三次水。
第三次换水的时候,她端着盆子出去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我坐在床边,尾巴垂在床沿外,脚踩在已经凉透的地板上,没有去找鞋穿。
然后门被推开,她端着新换的热水走进来,水面上的蒸汽比前两次都浓。
她把水盆放在我脚边,蹲在我面前,伸出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握住我的脚踝,重新帮我把脚放进水里。
其实脚早就干净了。
只不过米拉是找个由头给脚按摩而已。
她帮我洗完脚之后,用一块干燥的布帮我擦干。
她握住我的脚踝,把那块布覆在我的脚上,轻轻按压吸走水珠,然后沿着脚背、脚心、脚趾的顺序一段一段地擦过去。
擦到脚趾的时候,隔着干燥的布料,力度比在水里更轻。
擦完之后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就那样握着我的脚,安静地放了好一会儿。
然后松开了手,端着那盆已经用了很长时间的水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端着水走出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拉起被子躺了下来。
那层被热水浸透的温暖并没有在擦干后立刻消退,还残留在皮肤表层之外,在我躺下之后很久依然能感知到。
我闭着眼睛,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地被那股温度包裹着沉了下去。
几只小炎魔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几瓶高纯度的魔力机油,喝完之后体内魔力过载导致体温失控,全身开始往外冒火焰,然后沿着走廊奔跑了起来。
我在走廊的另一端看到前方拐角处有火光一闪一闪,然后几只燃烧的身影狂奔而过,所经之处地面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
我赶上去的时候她们已经跑过了大半条走廊,我加快了脚步追上去,在走廊尽头把她们拦停了下来——其中一只还想绕过我继续跑,被我顺手抄起旁边活动室门口一块不知道是谁落下的防火布兜头裹住了。
我用防火布逐只裹住她们隔绝氧气,火焰很快就熄灭了。
我确认了一下她们的状态,没有烧伤,没有起泡,只是体温比正常高出了不少。
我把她们带到通风的地方,让她们躺下来慢慢把体内的那股火散掉,然后联系了罗依过来把人领回去。
海洋一族那边的情况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她们的社团活动室里不知什么时候水管出了问题,水龙头开着忘了关,等我赶到那条走廊的时候,水已经流了一地,从活动室门口漫出来填满了走廊。
我脱了鞋光着脚在里面探路,水没过了脚踝,踩在地砖上能感觉到水底的纹路。
几只人鱼魔女在水里自在地游来游去。
我循着水流的方向找到那间还在往外冒水的活动室,踩着水进去,在窗台边摸到了那个还在持续出水的水龙头,拧紧了把它关上。
水流停止之后,我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漏水点,然后从她们的工具柜里翻出几把备用拖把,开始把走廊上的积水一步一步推进排水口里。
湿透的裙摆贴在小腿上,冰凉一片。
等我彻底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走廊两侧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在安静的光线下投下一段一段暖黄色的光带。
校园里的喧嚣逐渐平息下来,那些白天里人来人往的走廊此刻空旷无人,只剩下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我沿着走廊往回走,尾巴垂在身后,比平时摆动的幅度小了很多,偶尔在脚踝上方轻轻晃一下。
那些白天里让人焦头烂额的画面——天使、龙族、花瓣、蘑菇、影子、机油和水——已经暂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走着走着,几乎是凭着惯性走回了宿舍。
走廊里已经没有别人了,连灯火也熄灭了大半。
这一天里积攒下来的疲惫从肩胛骨开始向下蔓延,一路沉到脚尖,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沉重。
回到宿舍后,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躺下去。
尾巴垂在床沿外边,这一天里面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那些喧闹的画面、走廊里此起彼伏的麻烦、干燥的嗓子和酸胀的小腿,汇成了一种沉重的、无声的疲倦,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坐了好一阵子没有动,连尾巴都懒得抬一下。
米拉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水面的晃动声。
我没有抬头看她,那盆水大概是满的,她走得很小心,没有洒出一滴。
她把水盆放在我脚边的地板上,盆里的水轻轻晃荡着,蒸汽从水面上缓缓升起。
她在放好水盆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就着蹲着的姿势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们都没有说话,然后她在水盆旁边坐了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盆冒着热气的水,水面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倒映着天花板的轮廓,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脚放进了水里。
热水从脚底包上来,脚踝被那层温度没过的瞬间,我这一天里绷紧的每一寸皮肤都松了一点。
我闭合了眼睛,感觉到那层温度正在渗透进脚底的皮肤里。
米拉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等我的呼吸从白天那种浅而急的节奏慢慢放平,然后她把手伸进水里。
手掌覆盖住我的脚背,停了一下,像是在和我的体温熟悉彼此,然后她开始缓慢地揉按。
她的动作从脚踝开始,指腹沿着脚踝骨外侧的轮廓仔细地按压,一圈一圈地推进,像是要把淤积在那里的一整天的僵直全部揉散。
然后沿着脚背中央那道浅浅的脉路往下推,推到我趾根的位置再原路收回来。
她的力道控制得很稳定,没有忽轻忽重,每一下都像是经过了精确的考量,不会让我感到被触碰的不适,但又足够让我无法忽视她的指腹在我皮肤上移动的轨迹。
我闭着眼睛没有动,她就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慢慢地从脚背过渡到了脚心。
她的拇指抵在我脚弓中央那块微微凹陷的位置,停住了。
那个位置连接着脚底最深层的牵连感,被按住的时候,一股微妙的酸胀感从她的拇指和我的脚弓交界的地方升起来,沿着小腿内侧向上蔓延。
她的拇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让自己的体温完全渗透进去,然后开始缓慢地按压。
那力度不大,以脚弓最凹处为中心,一下一下地往外扩大,又逐步收窄回到中心。
我的脚趾在她按到第几下的时候,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热水轻轻晃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把她的手指移到了我的脚趾上。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过我的趾缝,缓慢地、沉默地,把我的脚趾依次撑开又合拢,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重新排列着什么。
她先是从拇指开始,食指和中指夹住我的趾尖,轻轻往外拉开,让那根脚趾在她手中微微伸展,再松开。
我感觉到她的指腹在我每根脚趾的根部都做了一个短暂的停留,按压在那里,像是在读什么没有文字的注脚。
这四根脚趾和一根拇指被她轮流照顾了一遍之后,她没有停,又把顺序倒过来重新来了一遍,从小指开始、一根一根地回到拇指。
房间里只有她手指沾着水从我趾间穿过时带出的极轻的水声,那声音很有规律,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大致相等,像一首只有节奏没有旋律的曲子。
她重新握住了我的脚掌,两只手一左一右把它包裹在掌心里。
她让我一脚掌最触中的那只块软垫正对着她的拇指,她开始用指腹从脚趾根部向脚跟的方向平稳地推压下去,一次,再次,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每一次推到差不多位置稍微停留、用力,把那层在水温中变得有些发红的皮肤和紧实到疲惫的足弓轻轻地顶开来,再放松,让一切回弹,然后开始下一轮。
那动作和按摩店里为了放松肌肉的推拿没有太大差别,但她推压的节奏、每次停顿的时长、每次重新接触时的起始位置都过于均匀了。
均匀到不像是在做一件放松肌肉的杂事,更像是在用一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方式,确认某件她不打算说出口的事情。
我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洗了这么久。
我只知道那盆水从热变温再变凉,她换了三次水。
第三次换水的时候,她端着盆子出去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我坐在床边,尾巴垂在床沿外,脚踩在已经凉透的地板上,没有去找鞋穿。
然后门被推开,她端着新换的热水走进来,水面上的蒸汽比前两次都浓。
她把水盆放在我脚边,蹲在我面前,伸出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握住我的脚踝,重新帮我把脚放进水里。
其实脚早就干净了。
只不过米拉是找个由头给脚按摩而已。
她帮我洗完脚之后,用一块干燥的布帮我擦干。
她握住我的脚踝,把那块布覆在我的脚上,轻轻按压吸走水珠,然后沿着脚背、脚心、脚趾的顺序一段一段地擦过去。
擦到脚趾的时候,隔着干燥的布料,力度比在水里更轻。
擦完之后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就那样握着我的脚,安静地放了好一会儿。
然后松开了手,端着那盆已经用了很长时间的水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端着水走出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拉起被子躺了下来。
那层被热水浸透的温暖并没有在擦干后立刻消退,还残留在皮肤表层之外,在我躺下之后很久依然能感知到。
我闭着眼睛,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地被那股温度包裹着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