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小黄金魔女对面坐下来,机械光环在她头顶安静地旋转着。

    “你叫我们回来干嘛?”太空鲸小魔女抢先问道,她的目光在亭子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想找的目标。

    “你找到那只小小魔女了吗?我们刚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她都缩小了还能飞那么快。”

    小黄金魔女挺起胸,嘴角翘起,轻哼了两声。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罐子顶部的那块隔音布边缘,用力往上一掀——布块无声地滑落,露出下方罐子的透明罐壁。

    我被困在玻璃罐中的身形显现在午后的阳光下。

    罐壁的透明度极高,隔着那层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玻璃,身形在罐底蜷缩着,尾巴在身侧轻轻蜷曲,翅膀在狭窄的空间里半收着,翼膜的边缘贴在罐壁上。

    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双眼紧闭,似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花里了,依然保持着睡眠的状态。

    罐壁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圈极淡的彩色光晕,环绕在罐身周围,像一个微缩的展示柜,将我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小魔女们在看到我的瞬间全都安静了片刻。

    然后像是同时被激活了一样,她们纷纷伸出手,那些手指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有的试图戳罐壁,有的试图从上面拧开盖子,有的试图从侧面握住罐身。

    半空中同时出现了好几条手臂,伸向那只透明的罐子。

    就在那些手指即将碰到罐子的前一刻,一根细长的鞭影凌空抽下,精准地抽在每一只伸向罐子的手背上。

    小黄金魔女手握一根细鞭,鞭身在她挥过之后残余的轨迹在空中缓缓消散了几圈。

    她一连抽了好几下,从炎魔小魔女的手背抽到精灵小魔女的手背,从太空鲸小魔女的手指抽到龙族小魔女的指节,把所有伸到半空中的手全部逼退。

    包括虫族魔女——她刚才没有伸手碰罐子,而是伸手想拿桌上的饼干,也被小黄金魔女顺手抽了一下。

    “你干嘛?为什么抽我们?”炎魔小魔女捂着自己被抽到的手背,怒视着小黄金魔女。

    “我又不是来抢的!你抽我干嘛!”

    小黄金魔女把鞭子收回身边,环顾了一圈已经被她震慑住的小魔女们。

    “我说了免费给你们看?我召集大家来,当然是拍卖。”

    “拍卖?卖什么?”精灵小魔女的目光从小黄金魔女脸上移到我身上。

    “不会是要卖她吧?”她指了指罐中正缓缓睁开眼睛的我。

    透明罐壁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我能隐约感觉到周围那些模糊的震动和摇晃——似乎有许多人正在围观我。

    小黄金魔女说:“答对了。现在开始拍卖——底价五个魔女金。每次加价至少一个魔女金。价高者得。”

    她话音刚落,炎魔小魔女就举起了手:“五个魔女金!”

    “我要!”

    “我也要——我出六个!”

    “我!我!我出七个!”好几个人同时喊了起来。

    小黄金魔女清了清嗓子,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宣布了一条规则:“叫价要一个一个叫。谁想要就举起手来,我点到谁谁才能报自己的出价。一个一个来,不要乱喊。”

    而我是在她讲述规则的过程中缓缓恢复意识的。

    罐壁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线。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我看到罐壁外的世界,那些放大的、巨人般的小魔女们围在罐外,正低头看着我。

    好几个小魔女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我身上,有人在举手,有人在喊价。

    这不是在花里了。

    我被偷了。

    我被人从花里偷出来了,放进了玻璃罐子里,现在正被当着一群小魔女的面公开拍卖,而她们当中出价最高的人将获得我的所有权。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评估了一下现状。

    玻璃罐,透明度很高,罐壁看起来不算太厚。

    盖子——我抬起头,观察了一下罐口的结构。

    盖子盖得很紧,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魔力密封纹路,不是简单的压合盖,是旋盖。

    罐子的密封性很好,但我可以尝试打碎它。

    翅膀还能活动,尾巴也能正常摆动,四肢都没有被束缚,体力在刚才那段睡眠中也恢复了一些。

    趁她们还在竞价,我做出了决定。

    我站起来,弯下腰,用肩膀顶住罐盖的内侧,然后用力往上顶。

    罐盖纹丝不动。

    我换了个角度,用后背顶住罐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改用翅膀从下方往上撬,我把翼尖塞进罐盖和罐口之间的缝隙中,然后用力往上掀,罐盖依然没有移动,翼尖在缝隙中被卡得很紧,无法形成有效的杠杆。

    我仰头仔细看了一下罐口的边缘,在透过玻璃的折射后,我清晰地看到了那些螺旋形的凸起,是螺纹。

    我缩小后的手臂力量,远远不足以拧开一个为正常魔女手掌设计的密封罐盖。

    我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打开盖子,而是开始撞击罐壁。

    我把身体紧贴在罐壁一侧,然后猛地往另一侧罐壁撞去,试图利用身体的冲撞力让罐子在桌面上倾倒,然后滚到桌面边缘摔碎。

    罐身在我撞击下晃动了一下,倾斜,然后重新摆正。

    我继续撞。

    罐子在桌面上滚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

    我在罐内调整了姿势,用后背顶住罐壁,双腿蹬住罐底,开始像仓鼠跑轮一样持续蹬腿。

    罐子开始贴着桌面缓慢滚动。

    我的计划是让它滚到桌面边缘,然后掉下去摔碎,只要罐子碎了,我就自由了。

    我持续蹬腿,罐子滚动的速度稳定在了一个缓慢但持续的水平。

    桌面的边缘在罐壁的透射下显得越来越近。

    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握住了罐身。

    小黄金魔女的手指透过透明的罐壁,一把握住罐身,把我连同罐子一起从桌面上提了起来。

    我的后背从罐壁上滑落,在罐底坐稳。

    她把我拿到眼前,隔着罐壁注视了几秒,然后开始摇晃。

    她先是轻轻地左右摇动罐子,让我的身体在罐内从一侧罐壁滑到另一侧罐壁。

    我的视野在她的摇晃中变成了一片连续的模糊光影。

    她加大了幅度,前后摇动,让我沿着罐底的长轴来回滑动。

    然后她做了一个完整的圆周运动。

    三百六十度。

    连续做了两个完整的圆周,七百二十度。

    我的身体在离心力作用下被甩到罐壁上,紧贴着罐壁无法动弹。

    然后她把罐子放回桌面上,我的身体顺着罐壁内侧滑到罐底,视野从连续的旋转状态慢慢稳定下来。

    我没有再动。

    在她的摇晃中消耗的那部分体力,加上旋转后的眩晕感,让我整个人瘫软在罐底。

    倒在罐底侧躺着,尾巴无力地垂在身侧,翅膀半开半合地搭在罐壁上。

    罐壁外侧,那些围观的、巨人般的小魔女们还在继续竞价,声音隔着罐壁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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