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没有回头,但她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然后我听到她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声,那声音短到如果不是我正坐在她身后、耳朵离她的后脑勺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把笔搁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的体温从我胸前离开,带走了那股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的暖意。

    她转过身,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走吧,吃饭去。”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室。

    没想到我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沉重——不是因为坐久了腿麻,是因为奈尔还在我的影子里,她大概是从我们刚才的对话中判断出我不会主动把她从影子里赶出去,所以就顺势继续待在里面了,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在行走时比平时稍微重了一些,像有一层额外的厚度拖在脚后跟的位置,但那种负重感并不影响行走。

    算了,捎她一程吧。

    我继续跟上老大的步伐,影子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长又缩短。

    大厅里,那张矮桌旁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珂琳娜坐在靠窗的那一侧,面前已经摆了一副餐具,她正用叉子戳着一块切好的水果往嘴里送,坐姿随意而舒展,一条腿蜷在椅子上。

    米悠坐在她对面,同样是已经开吃的状态,她面前那碗汤已经被喝了一半。

    我走到桌边,弯腰蹲下来,把手伸进自己的影子里——手指穿过那层深色的表面,触碰到了奈尔的手腕,轻轻握住,往外一带。

    奈尔被我整个从影子里捞出来,她眨了眨眼睛,然后被我在旁边的空位上安排坐下。

    我们五个人的位置把这张矮桌围满之后,那些穿着白色短上衣的狐族小萝莉们从厨房方向列队走出,每人手里托着一只比她们的脸还大的浅口托盘,开始上菜。

    午餐的丰盛程度比早餐提升了一个完整的量级。

    正中央的主菜是一整条用某种香草烤制的鱼类,鱼皮表面烤到焦脆金黄,鱼身上点缀着几片切成薄片的柑橘类果实,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明亮的酱汁光泽,切口处的果肉在热气中微微反光。

    周围环绕着好几碟配菜——有切成薄片的烤肉,肉片边缘带着烤制时产生的焦色纹路;有淋着浅色酱汁的蒸蔬菜,蔬菜的绿色在蒸过之后依然保持着鲜亮的光泽;有一大碗白色的汤,汤面上飘着几片嫩绿的香草叶;还有单独盛放在小碟子里的几样腌制小菜。

    分量控制得很好,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大,但种类足够多,合在一起刚好够一个人吃饱。

    我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鱼皮在牙齿间碎裂时发出轻微的脆响,紧接着是下面那层嫩的鱼肉在口中散开。

    酱汁的味道调得恰到好处,不会掩盖鱼本身的鲜味,那层柑橘的清香刚好平衡了烤鱼的油脂感。

    我又夹了一片烤肉,肉质的熟度掌握得很好,咬开时能看到中心还保留着一层很浅的粉红色,肉汁在咀嚼过程中慢慢释放出来。

    蒸蔬菜的甜味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咬断时能感觉到纤维在牙齿间断裂的清脆感。

    我把自己的那份全部吃完了,把筷子搁在空碗上,后背往椅背上靠去,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有一种从身体内部泛上来的满足感,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沉重的、温柔的困意,像是一床厚被子从头顶上方缓缓落下来,把我整个人包住。

    吃完就犯困了。

    我刚来的时候还精神着,食物落胃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像被人拨动了一个开关那么自然地从“清醒”切换到了“想睡”。

    我跟着奈尔和珂琳娜一起站起来往房间方向走去,奈尔安静地走在我左侧,珂琳娜走在我前面,正在用牙签剔牙,一边剔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关于下午比赛的预测。

    结果老大从身后叫住了我。

    她伸出手,很平静地说了我的名字,我的脚步骤然停住。

    珂琳娜和奈尔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大已经走到我身边,牵住我的手,她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我被她牵着回到办公室门口,她推开门,领我走到那张凳子旁边。

    我看了她一眼,她弯下腰,双手分别抓住凳子左右两侧的边缘,往两边一拉。

    凳子在我面前无声地扩大了,那层覆盖在上面的织物材质随着它的扩展而被重新拉伸,铺平成一张完整的、足以容纳一个人躺下的平面,边角规整,没有留下任何褶皱。

    我躺了上去,身体在接触到那层垫面时微微下陷了一点,垫子的软硬度刚好,不会让人觉得陷进去起不来,也不会硬到不舒服。

    我把头在枕头上安顿好,调整了一下尾巴的位置让它不被压住。

    我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这个新的姿势,老大就转过身,坐了下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肚子上。

    她那一小块身体的重量透过衣料压在我刚吃完午饭的胃部区域,那种微妙的压迫感正好落在介于舒服和不舒服之间的分界线上。

    我忍不住说:“老大,老大,我刚吃完饭……肚子还是胀的……”

    老大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她坐在我肚子上调整了一下重心的分布,然后低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就是要这种感觉——鼓鼓的,又软软的,太棒了。”

    她说完之后俯下身来,伸手覆上我的额头,然后缓缓向上滑入我的发间。

    她的指尖接触到我的头皮时带着一层微微的凉意,那层凉意从她的指腹传递到我的头皮上,然后在我闭上眼睛之后,那层凉意扩散开来,覆盖了我整个头顶,我的视野从边缘开始变暗,像是有人从外部慢慢调低了房间灯光的亮度,然后那层暗色从视野的边缘向中央合拢,意识在那片暗色的覆盖下慢慢沉了下去。

    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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