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子从我的被窝里坐起来,黑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手指在她那块深灰色的魔镜屏幕上快速划了好几下。

    共同联盟的群组里弹出一条简短的通知——「盟主已归校,天使社团在美食研究社找茬。

    今晚紧急集合,地点教学楼后面那片空地。」

    最后那句是辛香插进来补的,梦子本来只写到“集合”就准备发出去,辛香大概正在后厨揉面,看到梦子的讯息后立刻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在自己魔镜上打了这行字。

    我提前到集合点等他们。

    傍晚的暗蓝色天光从教学楼之间的缝隙里斜斜地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好几道窄长的光带。

    她们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最先到的是米拉,她银白色短发在傍晚的微光下泛着很亮的反光,虎牙从嘴唇边缘露出来一小截。

    她走过来的时候用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说老大你晒黑了。

    然后是罗伊,她火焰尾巴在傍晚的暗蓝色天光下亮着很暖的暖橙色。

    然后是维斯塔,龙尾在身后拖出一道很长的划痕。

    然后是阿碧丝。

    科瓦斯用翅膀尖在我耳朵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仰着头说了句那天在学校你说联盟要扩张的事,这次扩张完毕之后她分到的羽蜡份额比之前少了两个点。

    布偶猫社长用尾巴在我脚踝上轻轻勾了一下,她的猫耳在头顶上转了半圈。

    然后是其他社团的社长和骨干们。

    她们都和我打了招呼,有的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一下,有的用尾巴在我手腕上绕一圈然后松开,有的只是站在我面前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而美食研究社的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抱着一个箱子。

    是美食研究社后厨专用的白色魔力保温箱,平时用来装刚出炉的免费套餐,箱体外壁上还贴着辛香自己画的logo贴纸。

    辛香走在最前面,她怀里抱着的箱子最大最沉,箱底搁在腰上靠腹部顶住,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更沉更用力。

    她后面跟着七八个美食研究社的社员,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同样的深灰色保温箱。

    她们走到空地中央把箱子搁在地上,箱底和碎石地面接触时发出一连串整齐的撞击声。

    箱子里放了满满的都是法棍。

    不是普通面包店卖的那种软法棍,这些法棍的外皮颜色比正常法棍更深更暗,在傍晚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深褐色光泽。

    我拿起一个,手指刚碰到法棍表面就能感觉到一股不正常不面包不应该存在的凉意,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发现这个重量大概等于相同体积的钢铁。

    我把法棍塞到米拉嘴里,叫她咬一下试试。

    米拉起先并不在意,她大概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法棍,虎牙从嘴唇边缘亮出来,张嘴在法棍尖端轻轻啃了一下。

    啃完之后她的表情立刻就变了,虎牙在法棍表面上划出很小一道白印,但没有咬进去。

    她歪了歪头,把法棍重新塞进嘴里,这次不是轻轻啃,虎牙卡在法棍边缘,下巴开始发力。

    结果她用了很大的劲才咬断了那一小块法棍。

    咬断时发出的声响不是面包被嚼碎的那种闷闷的酥酥的碎裂声,而是更接近于两块钢铁互相摩擦时才会产生的那种尖锐的硬质刮擦音。

    她把那一小块法棍碎块从嘴里吐出来搁在自己手心里,又用拇指在那块碎块的断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断面在暗蓝色天光下没有面包应该有的气孔结构,只有很平整的深棕色致密体。

    “老大,这是铁做的。

    不是面包。

    我吃过夜魔的黑面包的,黑面包再硬也只是能把牙齿硌酸,不会在虎牙上留划痕。”

    米拉把那一小块碎块重新放回法棍的断口旁边,用手指在自己虎牙表面轻轻蹭了一下确认牙釉质有没有被刮伤。

    辛香拿着一个法棍敲了敲米拉的头,把法棍举起来用法棍的尖端在米拉头顶碰了一下。

    米拉被碰之后往后仰了仰头,虎牙本能地亮了一瞬然后收回嘴里。

    “怎么可能?

    不要浪费食物。

    这是用混凝土面粉做的,去年在触手可得餐厅地下室专门存了好大一桶。

    混凝土面粉是魔法研磨机在加工硬质魔力谷物时产生的副产品,正常面粉厂会把它当废料处理,但我发现它能吃。

    保证能吃,但不保证能吃下去。

    吃了能饱很久,因为消化系统需要花很长时间来分解它。”

    我拿起两根法棍互相敲了敲,有金属撞击声。

    不是那种两根铁管互敲的清脆高音,是更闷更沉的撞击声,像是两个扳手敲击时发出的声响几乎是同一个音高。

    两根法棍在敲击后在我手里轻微地震了好几下,余震从手腕传到肘关节再传到肩膀。

    “拿这个干嘛?

    当棍子用吗?”

    我把两根法棍从中间位置分别握住,左右手各一根,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

    法棍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结果辛香还真点了点头,她用手指在一根法棍的尖端上轻轻弹了一下,法棍发出很脆很短暂的金属振音。

    “是的。

    我还特意把两头给做细来,就是用来穿甲的。

    等会如果真打起来,法棍会比拳头好用,天使社团不会想到有人用面包店副产物当破甲武器。”

    辛香把手里那根法棍放回箱子里,用手在法棍表面轻轻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深褐色硬壳上缓慢地滑过去,从尖端一直摸到末端,摸完之后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前轻轻攥紧。

    “老大。

    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你说。

    只要不是要我把纯血天使全部塞进魔法研磨机里磨成混凝土面粉,那个研磨机的功率大概不够磨天使骨头。”

    “就是在打倒天使之后,在她们每个人嘴里塞一个法棍。

    让她们知道浪费粮食的代价,和侮辱厨师的后果。

    她们说我做的菜里有头发,说我用的食材不新鲜,我在后厨整整好几天没合眼,就是为了给她们证明我不是那样的,可以免费提供但是必须查清。

    现在我知道是纯血天使在诬陷我,但还不够。

    她们必须亲自尝尝我做的饭到底是什么味道,这根法棍是我专门为她们烤的,用的面粉是双倍的混凝土面粉,烤的时间也比正常法棍多了好几倍。”

    “oK,oK,完全没问题。

    当然,我只能塞上面的嘴。

    下面的我做不到。”

    我把法棍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法棍敲在掌心时发出实在的撞击感。

    结果辛香脸红了一下,她的耳朵尖在傍晚的暗蓝色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和我的发尖差不多的粉色。

    “老大,那样也是浪费粮食。

    我的法棍是给人吃的,不是给……那种地方用的。

    如果你想的是另外那种下面的嘴,那混凝土面粉的口感大概会比我现在用的面粉版本更差,那个需要单独定制。”

    这时梦子过来插话说,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无声地滑过来停在辛香的脚边,她本人从影子里浮出来时黑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其实也能吸收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