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成年魔女走过来的时候,蕾琪娜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的翅膀。

    金黄色的。

    不是维拉那种魅魔式的蝙蝠薄膜,是一对覆满金色羽毛的巨大翅膀。

    每一片羽毛都像是被仔细排列过的,从翅根到翅尖,羽毛的大小渐变,颜色也从深金色一层一层地过渡到浅金色,最边缘的那排羽毛在晨光里几乎是半透明的,像被阳光照透了的蜜糖。

    翅膀收拢在身后的时候,两侧的羽毛在背部中央汇合,形成一道金色的脊线,从上往下越来越窄,最后消失在腰带的位置。

    她走路的时候,翅膀会随着步伐轻微地起伏,羽毛与羽毛之间发出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像风吹过一片很小的麦田。

    翅膀的主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子的袖口和领口镶着暗金色的滚边,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根短魔杖,杖尖的宝石是琥珀色的,像一颗被磨光的猫眼石。

    她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根金色的发簪固定住。

    发簪的顶端是一颗小小的、发着淡光的金色珠子。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像被熨斗熨平了的和蔼。

    嘴角有一点弧度,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一群刚破壳几个月的小魔女觉得“这个老师应该不会随便打人”。

    她走到空地中央,在那棵大树下站定。

    金黄色的翅膀在她身后缓缓收拢,叠在一起的羽毛发出簌簌的轻响。

    她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很脆。

    “好了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蕾琪娜说不上来的节奏感,每个词的尾巴都微微往上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进教室里坐着。”

    她转过身,朝空地边缘的一座房子走去。

    墙壁是浅奶油色的,上面爬满了一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藤蔓。

    屋顶是尖的,铺着深蓝色的瓦片,瓦片的边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

    窗户是拱形的,窗框是白色的。

    门是深棕色的木头做的,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小班”。

    成年魔女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魔女们跟在她后面,零零散散地飘进那扇门里。

    教室不大。

    六张矮桌排成两排,前面一排三张,后面一排三张。

    每张桌子后面放着一把椅子,椅面上放着一个圆形的、鼓鼓囊囊的坐垫,坐垫的颜色各不相同。

    蕾琪娜只来得及看清离门口最近的那个坐垫是淡绿色的。

    然后一切就乱了。

    小魔女们动了。

    不是走,是冲。

    翅膀扇动的声音,尾巴甩动的声音,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咚咚声,一瞬间全部炸开了。

    一个影子从蕾琪娜左边窜过去,带起一阵风,把她的粉色长发吹得糊在了脸上。

    又一个影子从她右边窜过去,尾巴扫过她的小腿,毛茸茸的。

    她把头发从嘴里拨出来的时候,六把椅子已经坐满了五把。

    那个蓝色长发的小魔女,用一个完全没看清的动作滑进了前排最右边的那把椅子里。

    那只橘猫魔女抢到了前排中间的位置,屁股刚挨上椅面就开始调整坐垫的角度,尾巴在身后满意地卷了一个圈。

    前排最左边坐着那个鼠鼠魔女,她的灰色尾巴从椅背的缝隙里垂下来,末梢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冲刺后的余颤。

    后排的两个位置也被占了。

    最右边是天蓝色卷发的那个恶魔系魔女,头上有卷曲的羊角。

    最左边是——

    蕾琪娜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个头上有光环的小魔女。

    金发碧瞳。

    没有翅膀。

    刚才在秋千上荡得裙摆飞起来的那个。

    她坐在后排最左边的位置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天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

    坐垫是淡金色的,和她头顶的光环颜色一模一样。

    后排中间的位置空着。

    那把椅子前面正对着猫娘小魔女的后脑勺,左边挨着光环小魔女,右边挨着羊角魔女。

    蕾琪娜走过去,坐下了。

    椅面比她想象中软。

    坐垫是天蓝色的,填充物在她屁股下面发出轻微的、被压实的沙沙声。

    她把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大腿上,末梢的桃心垂在膝盖边缘。

    白色凉鞋的鞋底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在里面动了动。

    成年魔女走了进来,在六张桌子前面站定。

    金黄色的翅膀收在身后,羽毛在淡黄色的墙纸映衬下显得比在外面时更亮了一些。

    她把手背在身后,魔杖握在右手里,杖尖的琥珀色宝石朝下,轻轻点着地面。

    “各位小魔女,大家好。”她的声音在教室里听起来比外面更清楚,“我是瓦罗佳·温娜。”

    她把魔杖换到左手里,右手从背后拿出来,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一圈淡金色的光纹从她的指尖扩散开来,在空气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之后两年我都是你们的老师。”

    淡金色的光纹扩散到墙壁边缘,碎成了细小的光点,飘落在小魔女们的头顶上。

    蕾琪娜感觉到有一粒光点落在她的耳朵尖上,凉了一下,又热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她前面的猫猫抖了抖橘色的猫耳朵。

    “让我们好好相处吧。”瓦罗佳·温娜说,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当然,别忘记上课时间是周一、周三、周五的上午。”

    她把魔杖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琥珀色的宝石闪了一下。

    “今天小魔女一个都没少,让我很欣慰。”

    她顿了一下。

    金色的翅膀在她身后微微张开了一瞬,羽毛的边缘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然后翅膀又收回去,恢复了刚才叠在一起的状态。

    “要是有小魔女缺席的话——”她把魔杖的杖尖从地面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然后猛地往下一戳。

    “我可是会过去抓的哟。”

    杖尖戳进空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啵”。

    一圈淡金色的光从杖尖的位置炸开,扩散到整个教室,掠过每一张小魔女的脸。

    蕾琪娜感觉到那股光掠过自己的脸颊时,带着一点微微的、像被极细的砂纸轻轻擦过的触感。

    猫猫又抖了一下耳朵。

    鼠鼠的灰色短尾巴倏地卷了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瓦罗佳·温娜把魔杖收回腰间,嘴角的弧度恢复了被熨斗熨平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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