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厅的时候,墙上的投影已经亮了。

    光束从小型魔法投影仪里射出来,在对面的空白墙壁上铺开,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清晰到能看清画面里每一根头发丝的投影。

    维拉还趴在沙发上。

    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肚子压着坐垫,翅膀摊开,尾巴垂在沙发边缘。

    但她的头抬起来了,紫色的眼睛盯着墙上的投影。

    投影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一圈青色照得更清楚了,但也把她瞳孔里倒映的画面照得很亮。

    蕾琪娜在沙发边上坐下。

    龙血树果放在腿上,凉凉的。

    她拧下第一颗果粒,丢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时候,果粒在她嘴里爆开了。

    极薄的表皮在牙齿的压力下破开,里面的一包液体瞬间涌出来,填满了她的整个口腔。

    甜。

    像是把一整棵树的果实在阳光下浓缩了整整一个夏天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甜。

    那股甜味从舌头上漫开,沿着上颚走到喉咙,从喉咙走到鼻腔,从鼻腔走到眉心。

    她又拧下第二颗。

    投影上的画面稳定下来了。

    是一个电视节目的片头。

    背景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不是真正的麦田,是某种被魔力放大过的、每一株麦子都比成年魔女还高的麦田。

    镜头从麦田上空掠过,麦穗在风里晃动,发出极轻的、像无数只很小的手在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片头的正中央,一行烫金的字从麦田深处浮现出来——“致富经”。

    字的凹槽里填着发光的金色颜料,在投影的光线里一亮一暗地呼吸着。

    片头音乐是一首蕾琪娜没听过的曲子,旋律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音,但每一个音都往上扬,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

    片头结束。

    画面切到一间巨大的、像仓库一样的建筑内部。

    一个魔女站在画面正中央。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

    不是菲奥娜那种接近白色的淡金,也不是老师瓦罗佳·温娜翅膀上那种从深金渐变到浅金的金色,是一种更均匀的、更纯粹的、像被熔化的金子直接浇铸出来的金色。

    头发很长,从肩膀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着。

    她的眼睛也是金色的,瞳孔、虹膜、甚至眼白的位置都泛着一层极淡的、像金箔一样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袍子,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的胸针,胸针的形状是一枚金币上插着一根魔杖——黄金魔女银行的标志。

    屏幕下方浮出一行字:“黄金魔女 吉尔达·黄金”。

    吉尔达·黄金对着镜头微笑了一下。

    她的牙齿很白,很整齐,微笑的弧度和老师瓦罗佳·温娜被熨斗熨平之前的那种职业化和蔼一模一样。

    “大家好。”她说。

    声音是那种专门练过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的、像是从喉咙深处被魔力打磨过的声音。

    “今天我们来采访一下渡渡鸟养殖户。”

    镜头拉远。

    吉尔达·黄金身边站着另一个魔女。

    那个魔女比吉尔达高了一个头。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很短,贴在头皮上。

    头顶长着一对角,牛角。

    角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从额头两侧开始,先往外弯,再往上翘,最后往内弯成一个弧度。

    她的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很长,末端是一簇深棕色的、像牛尾巴一样的毛。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麦色的小臂。

    屏幕下方浮出一行字:“牛魔女 斯黛拉·提丰”。

    “斯黛拉·提丰,你好。”吉尔达·黄金说,把手里那个金色的麦克风递到斯黛拉·提丰面前。

    “吉尔达·黄金你好。”斯黛拉·提丰说。

    她的声音比吉尔达低了很多,像从胸腔底部直接翻上来的,带着一种在很空旷的地方喊了很多年之后留下来的、粗粝的质感。

    吉尔达·黄金把麦克风收回来,转向镜头。

    金色的眼睛在投影的光线里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金币。

    “大家都知道渡渡鸟的肉很好吃。”她说。

    语调抑扬顿挫的,每一个重音都落在最关键的那个词上。

    “甚至一度被吃灭绝了。所以现在是魔女的保护动物。”

    她顿了一下。

    金色的眼睛从镜头移开,转向斯黛拉·提丰。

    “那为什么斯黛拉·提丰在养殖渡渡鸟呢?”

    斯黛拉·提丰的牛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她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头顶那对牛角之间的位置。

    “我们都知道渡渡鸟很好吃。”她说。

    声音还是那种粗粝的、低沉的质感。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说之前要先确认这个字能不能说。

    “但渡渡鸟已经灭绝了。我们这是嘟嘟鸟。所以不是渡渡鸟哦。”

    蕾琪娜的手指停在龙血树果上。

    一颗果粒捏在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悬在半空中。

    镜头跟着吉尔达·黄金的手移动。

    她抬起右臂,指向画面右侧。

    镜头迅速拉远,然后往右摇。

    画面里出现了一只鸟。

    非常大。

    蕾琪娜的嘴巴张开了。

    果粒从她指尖滑下去,滚到沙发上。

    那只鸟站在一个巨大的、铺满干草的围栏里。

    它的腿粗得像两根深灰色的石柱,脚爪很大,每一根脚趾都有蕾琪娜的手臂那么长。

    身体是圆滚滚的,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蓬松的羽毛。

    翅膀很小,收在身体两侧,和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完全不成比例。

    脖子很短,脑袋很大,喙是深黄色的,往下弯成一个弧度。

    眼睛是黑色的,很小,嵌在巨大的脑袋上,像两颗被按进面团里的黑豆。

    它大概有四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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