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琪娜把3的枪身翻过来。

    枪管朝前,弹链从供弹口垂下去,银色链节在冷白色灯光下一节一节地反着光。

    她把枪托抵在右肩窝里,左手握住护木。

    食指搭上扳机。

    扣下。

    3响了。

    不是RpK那种持续爆裂,是更快的、更密的、像把RpK的射速加快了好几倍的、已经分不清单个枪声的、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极尖锐的咆哮。

    枪口喷出的火焰不是橙红色的,是刺眼的、接近白色的亮黄色。

    弹壳不是一颗一颗蹦出来的,是从抛壳口被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持续不断地往外抛射。

    银色的弹链从供弹口飞快地往里吸,链节一节一节地消失在枪身里,速度比蕾琪娜眨眼还快。

    后坐力把她往后推。

    不是推,是撞。

    枪托在她肩窝里一下一下地撞着,频率快到她已经感觉不到单次的撞击了,只能感觉到整个右肩被一股持续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往后顶。

    她的白色凉鞋在深灰色地面上往后滑了一步。

    她赶紧把左脚往前迈,踩住。

    魔力从尾椎骨涌上来,沿着脊椎往上走,走到肩胛骨,走到右肩。

    淡粉色的光纹从她右肩蔓延出去,包裹住了枪托和她的肩窝接触的那一圈位置。

    魔力把后坐力吃掉了,不是全部吃掉,是吃掉了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她能用身体硬扛住了。

    她左脚踩着地面,右脚蹬着地面,膝盖微微弯着。

    3的枪口始终指着最前面那只巨魔的胸口。

    亮黄色的枪口焰在冷白色灯光下持续不断地闪烁,把她的脸映成了一种介于粉色和金色之间的颜色。

    弹链飞快地缩短,银色链节从她身侧垂下去的那一段已经快没了。

    她把左手从护木上移开,伸向身侧,抓住了弹链的末端,往上提了提。

    弹链重新垂下来一截。

    她的手放回护木上。

    最前面那只巨魔的胸口已经被打烂了。

    不是一朵一朵的血花,是一整片。

    灰褐色皮肤被无数颗子弹反复撕开,露出下面深红色的肌肉。

    肌肉被继续撕开,露出更深处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什么东西。

    巨魔的脚步慢了,不是它想慢,是它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膝盖弯下去了。

    整个身体往前倾倒,脸朝下拍在深灰色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一整堵墙倒塌的重响。

    它倒下的位置离红线大概还有五步。

    深红色血迹从它身体下面渗出来,在深灰色地面上慢慢洇开。

    第二只巨魔踩过第一只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蕾琪娜的枪口移过去了。

    亮黄色的枪口焰指向第二只巨魔的胸口。

    弹链飞快地缩短。

    她的右肩已经感觉不到后坐力了,魔力把那块区域的知觉全部盖住了,只剩下一种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很厚的布料被什么东西持续捶打的感觉。

    她旁边的莫莉在换弹鼓,RpK的枪声停了大概几秒,然后又响起来了。

    菲奥娜的沙鹰在间歇性地响着,五枪,换弹,五枪,换弹。

    银色沙鹰在她手里跳动着,金色辫子被枪声震得在胸前轻轻摆动。

    米夏扛着火箭筒,蹲在地上,黑豆眼睛从发射管后面露出来。

    她的手指又按下了发射钮,第二发火箭弹拖着一道极长的灰白色烟迹,打中了第三只巨魔的左腿。

    巨魔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炸断了,灰褐色的身体往左边歪倒,但它用双手撑着地面,还在往前爬。

    索姆妮亚没有再开巴雷特。

    她把狙击枪放在地上,坐在枪旁边,闭着眼睛,天蓝色卷发堆在头顶。

    尾巴从枪管上松开了,垂在身后。

    但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冲锋枪,短小的枪身,弹匣是直的。

    她端着冲锋枪,对着正在往前爬的那只巨魔扫了一梭子。

    冲锋枪的枪声比3单薄得多,像把一把小石子连续不断地甩在铁皮上。

    子弹打在巨魔的肩膀上、后背上,打出一朵一朵极小的血花。

    巨魔还在爬。

    五分钟。

    靶场深处那面墙壁上已经布满了新的弹孔和爆炸的焦痕。

    深灰色地面上躺着六只巨魔的尸体,有的完整,有的被炸断了腿,有的胸口被彻底打烂了。

    深红色血迹从它们身体下面渗出来,在深灰色地面上连成了一片,像一小片还在缓慢扩张的湖。

    最后一只巨魔站在离红线大概八步远的位置。

    它的左臂已经被打断了,灰褐色的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暗红色的肌肉。

    它的右手还撑着地面,左腿膝盖以下没有了,右腿还在。

    它用右腿和右手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深黑色的小眼睛看着红线这一侧的六个小魔女。

    菲奥娜的两把沙鹰同时指向了它的头。

    扣下扳机。

    两枪。

    巨魔的额头正中央炸开两朵深红色的血花。

    它的深黑色眼睛眨了一下,两下,然后不眨了。

    右手松开了地面,整个身体趴下去了。

    不动了。

    安静了。

    冷白色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那些灰褐色的巨大尸体上,照在那一大片深红色的血迹上,照在深灰色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弹壳上,手枪弹壳、步枪弹壳、机枪弹壳,火箭弹的灰白色烟迹还飘在半空中没有散干净。

    蕾琪娜把食指从扳机上移开。

    3的枪管还在微微震动,散热孔的边缘被枪管的热量烤得发烫,她把左手从护木上移开,掌心里全是汗。

    右肩的魔力光纹慢慢暗下去了,那股被持续捶打的闷闷的感觉开始变成一种酸胀的、像被人用拳头反复按压的钝痛。

    她把枪身放低,枪口指向地面。

    弹链的最后几节银色链节从供弹口垂下来,轻轻晃着。

    瓦罗佳·温娜的拇指从红色按钮上松开了。

    靶场深处的空气停止了扭曲。

    她把深灰色金属盒子收进空气里。

    金色羽毛翅膀在身后微微张开了一瞬,然后收拢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六个小魔女。

    琥珀色的眼睛从菲奥娜的双持沙鹰上扫过去,从米夏肩膀上还在冒烟的火箭筒上扫过去,从莫莉怀里枪管通红的RpK上扫过去,从索姆妮亚手边那杆比她整个人还长的巴雷特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蕾琪娜端着的3上。

    “今天就到这里了。”

    她说。

    声音不高不低。

    “要记住刚才的感觉。

    对于敌对的物种,一定要不择手段地歼灭。”

    她顿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从六个小魔女脸上一一扫过去。

    “好了。

    把枪放回库房。

    下课。”

    五个小魔女转过身,朝库房走去。

    蕾琪娜端着3,跟在队伍最后面。

    弹链的末端从供弹口垂下来,银色链节在她身侧轻轻晃着,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当声。

    她把机枪放回长桌上,弹链盘好放在枪身旁边。

    菲奥娜把两把沙鹰擦干净了才放回墙壁上。

    米夏把火箭筒放回深灰色金属柜子里,关上柜门之前,她踮起脚尖,把柜门上的红色标签抚平了。

    莫莉把RpK的弹鼓卸下来,把枪身和弹鼓并排放好。

    索姆妮亚把巴雷特挂回墙壁上,尾巴从枪管上松开的时候,在枪管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天蓝色的温度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走出库房,走过靶场,走出射击馆的大门。

    午后的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

    蕾琪娜眯了眯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右肩的钝痛还在,像一块被拧了很久的肌肉终于被松开了,但那股“被拧过”的记忆还留在骨头缝里。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捏住了她的后颈。

    不是握,是捏。

    拇指贴着她后颈左侧,食指和中指贴着她后颈右侧,力道不重,但很准,刚好让她脖子动不了。

    指尖是凉的。

    蕾琪娜的尾巴在身后倏地卷紧了。

    她转过头,只能看到深灰色长袍的袖口和一只手指修长的手。

    “今天蕾琪娜有点事。”

    瓦罗佳·温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就不和你们回去了。”

    “我没事。”

    蕾琪娜说。

    她的声音比她计划的要小。

    那只手捏着她后颈的力道收紧了一点点。

    不疼,但很确定。

    “你现在有事了。”

    老师说。

    其他五个小魔女站在扫把停放区。

    菲奥娜已经跨上了浅金色扫把,赛琳娜跨上了橘色的,莫莉跨上了棕色的,米夏跨上了灰色的,索姆妮亚跨上了浅蓝色的。

    她们听到老师的话,停了一瞬间。

    菲奥娜的天蓝色眼睛越过自己的肩膀,看了蕾琪娜一眼。

    赛琳娜的猫耳朵转了转。

    莫莉的浅灰色眼睛从蓝色长发后面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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