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蕾琪娜在吃陆星鳄尾巴肉的时候,魔镜亮了。

    不是一条消息,是连续好几条。

    淡紫色的光纹在屏幕边缘一圈一圈地亮着,像有人在很急地敲门。

    她把嘴里的鳄鱼尾巴肉嚼了嚼,咽下去。

    鳄鱼尾巴肉是今天早上从冰箱里翻出来的,装在一个浅黄色的纸盒里。

    打开微波炉门的时候,一股极浓的、混着某种辛辣调料和肉本身油脂的香气涌出来,把她早上刚用自净术清理过的白色棉质连衣裙又熏出了一身味道。

    鳄鱼尾巴的肉是淡粉色的,纤维很粗,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肉丝在牙齿间一根一根地断开。

    不是渡渡鸟盖饭那种嫩到几乎不用嚼的质感,是更有嚼头的、像是肉本身还在回忆它活着的时候是怎么甩动这条尾巴的。

    味道是咸的,带着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气息,不是茴香,不是辣椒,是某种更深的、接近烟熏但又没有烟味的味道。

    她嚼着第三块的时候,魔镜亮了。

    她把手指上的油脂在裙子上蹭了蹭,拿起魔镜。

    屏幕亮起来,淡紫色的光纹旋转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群聊界面。

    群名是默认的——“群聊(5)”。

    群成员的头像排成一行:一片金色的羽毛,一只橘色的猫耳朵,一片蓝色的马赛克,一团天蓝色的棉花团,还有她自己的头像,一瓶蕾契娜酒的酒瓶,和维拉的头像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一圈。

    群聊的创建者是那片金色羽毛。

    金色羽毛的头像旁边,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

    聚能环:我知道老师是什么魔女了。

    聚能环:是鸡魔女。

    蕾琪娜的嘴巴停了一下。

    鸡。

    魔女。

    长着金色羽毛翅膀的、头发深褐色盘成发髻的、眼角有细纹嘴角有职业化和蔼的、用躲避球把六个小魔女一个一个砸晕过去然后再用治疗术救醒的,鸡魔女。

    她又咬了一口鳄鱼尾巴。

    这次嚼得比刚才用力了一点。

    聚能环:这种魔女在幼儿园老师里占很大一个比例。

    聚能环:而且都是萝莉控。

    蕾琪娜的尾巴在椅子上炸出了一小簇粉色的火花。

    萝莉。

    控。

    她今天早上在魔网上刷到过这个词。

    她把鳄鱼尾巴肉咽下去。

    大概意思她懂了。

    她把魔镜凑近了一点,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聚能环:不过当着老师的面,千万别叫他鸡魔女。

    聚能环:要叫他雉魔女。

    蕾琪娜的手指落下去了。

    我不是酒:哇哦

    她停顿了一下。

    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蹭掉上面残留的鳄鱼尾巴油脂。

    我不是酒:我早就在想了,魔女种类到底有多少个?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魔镜放在桌上,又拿起一块鳄鱼尾巴。

    咬了一口。

    嚼着。

    魔镜屏幕上,那片蓝色的马赛克——莫莉旁边弹出了一条消息。

    学无止境:很多。

    学无止境:非常多。

    学无止境: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新种族出现。

    学无止境:更别说同一个物种下有多个种族。就像龙族里还有分水龙和火龙。

    蕾琪娜嚼着鳄鱼尾巴。

    水龙。

    火龙。

    她想到了冰箱里那个龙血树果。

    维拉说是“一个龙族魔女送的”。

    是水龙还是火龙?

    她忘了问。

    她正要把这个问题打进聊天框里,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那团天蓝色的棉花团——索姆妮亚。

    呼。

    就一个字。

    单独占了一行。

    蕾琪娜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她等着。

    索姆妮亚的消息总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像是那些字从她的脑子走到她的手指的路上,要拐很多个弯。

    第二个字弹出来了。

    是的。

    第三个。

    哦。

    第四个。

    蕾琪娜把鳄鱼尾巴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其实。

    魅魔。

    和。

    梦魔。

    是。

    蕾琪娜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还没打完的、一个字占一行往下掉的消息。

    魅魔。

    梦魔。

    魅魔是她自己。

    深紫色蝙蝠翅膀,深紫色桃心尾巴,尾巴尖会炸粉色火花。

    梦魔是索姆妮亚。

    天蓝色卷发,羊角,尾巴和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昨天在cfk门口,索姆妮亚的尾巴缠上来的时候,凉凉的,像一条从树荫里垂下来的藤蔓。

    天蓝色桃心叠在深紫色桃心上的画面,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屏幕上的消息继续往下掉。

    同一个。

    物种。

    只不过。

    分化了。

    哦。

    最后那个“哦”字弹出来之后,过了大概两秒,蕾琪娜才反应过来她说完了。

    她把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在魔镜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我不是酒:那我们其实有一个同一个祖宗吗?

    发送。

    消息弹出去。

    她看着屏幕上那团天蓝色的棉花团头像,等着。

    索姆妮亚打字的速度和她说话的速度一样慢,像是那些字在她的手指和屏幕之间要经过一个很长很长的、弯弯曲曲的隧道。

    第一条消息弹出来了。

    没有。

    第二条。

    哦。

    这分化。

    是。

    恶魔。

    进行的。

    跟。

    魔女。

    无关。

    哦。

    蕾琪娜把魔镜放在桌上。

    魅魔和梦魔是同一个物种,分化了。

    但这分化是恶魔进行的,跟魔女无关。

    但她们的尾巴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鳄鱼尾巴拿起来,咬了一口。

    嚼着。

    魔镜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那只橘色的猫耳朵——赛琳娜。

    真不吃鱼:是啊

    真不吃鱼:就像猫魔女里是按毛发分种族的

    真不吃鱼:再细分的话还会因尾巴长短,魔法天赋,继续分下去

    蕾琪娜嚼着鳄鱼尾巴。

    按毛发分种族。

    橘猫是一个种族。

    那白猫是另一个种族。

    黑猫是另一个。

    尾巴长短也能分。

    魔法天赋也能分。

    她在心里把魔女的种类数量重新估算了一遍,发现比她刚才以为的还要多得多得多。

    她正要把这个想法打出来,屏幕上又弹出了新消息。

    金色羽毛——菲奥娜·洛斯特。

    网名“聚能环”。

    蕾琪娜昨天加好友的时候就盯着这个网名看了好几秒。

    聚能环。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菲奥娜取的名字,她觉得应该是某种她还不懂的、很厉害的东西。

    聚能环:明天不能让老师继续发球了。

    聚能环:虽然事后会用治疗魔法。

    聚能环:但被击中还是好痛的。

    蕾琪娜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昨天左侧腰眼被那颗白色哑光球击中的位置,好像又隐隐地空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种被撑开又缩回去之后的、肌肉还记得的空洞感。

    聚能环:我身为你们的老大。我要保护你们。

    聚能环:明天我们自己玩,不要老师。

    蕾琪娜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我身为你们的老大。我要保护你们。”

    菲奥娜说这话的时候,她能想象出她的表情。

    平的。

    干净的。

    天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头顶的光环发着恒定的淡金色光。

    她把手指放在屏幕上。

    我不是酒:同意

    消息弹出去。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消息也弹出来了。

    真不吃鱼:同意

    然后是第三条。

    蓝色模糊的头像。

    学无止境:同意

    蕾琪娜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魔镜放下,拿起最后一块鳄鱼尾巴。

    咬了一口。

    嚼着。

    屏幕上那团天蓝色的棉花团头像弹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呼。

    嗯。

    蕾琪娜把鳄鱼尾巴肉咽下去。

    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她把魔镜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她把剩下的鳄鱼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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