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听着,竟然落泪了。

    不是那种捂住脸放声大哭的落泪,而是很安静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的落泪。

    她的眼泪从睫毛上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流,在下巴尖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浅紫色连衣裙的领口上。

    她没有擦,只是看着我。

    她的紫色竖瞳在泪水的折射下显得格外亮格外柔。

    “你过得太苦了。”

    她说。

    声音在“苦”这个字上轻微地发了一下颤。

    然后她把十指相扣的手指松开,两只手同时从我肩膀两侧伸过来,把我整个人拉进她怀里。

    她抱我的力道比刚进门时更紧更实,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被人从她怀里拽走。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胸口,透过浅紫色连衣裙和白色棉质连衣裙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加速。

    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轻轻抓着,手指隔着布料陷进我后背的皮肤里。

    她的下巴搁在我头顶上,呼吸从我头顶上方的发旋位置灌下来,带着一股很淡很柔的清香。

    “没事的,都没事的。”

    她说。

    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下来,透过她的胸腔和浅紫色连衣裙的布料传进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很轻很柔的震动。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落,有一滴落在了我头顶上,凉凉的。

    “我来了。你就不会孤单。”

    其实我想说以前过得挺好的。

    在薄暮城的时候,维拉虽然不靠谱。

    菲奥娜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我,赛琳娜会牵着我的手去荡秋千,莫莉会在课堂上偷偷给我看她的笔记本,索姆妮亚会在午休时让我枕着她睡觉,米夏会把种出来的金色方块切片分给我。

    漂流虽然被冲进西海,但我们在沙滩上一起烤螃蟹一起劈椰子一起在草席上抱团取暖。

    飞船虽然被拍在墙上,但那个白猫魔女和我贴了一路。

    但是琉璃抱着我,她的眼泪还在往下落,她手指在我后背上的抓力还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安慰我的时候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好像她抱着的不是一个刚从好几个惊险事件里活着回来的人,而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很久很久的小魔女。

    我看着她落泪的样子,那些“其实以前过得挺好的”的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口了。

    我只能说嗯嗯。

    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把她浅紫色连衣裙的领口布料用额头轻轻蹭着。

    过了一段时间。

    飞船应该经过了什么通道,船身轻微地颠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下层移动。

    商业层。

    这才是真正的琳琅满目。

    和魅魔销魂殿那片区域完全无法相比,商业层的街道被各种颜色的魔力招牌照得如同白昼。

    每个商店都非常精美,门面的装修风格从古典的圆顶石砌到极简的金属框架应有尽有。

    有cfk的巨型分店,门头上那只标志性的炸鸡雕塑在夜色里发着暖金色的光。

    有森林魔具店的连锁分店,门口那两棵大树在商业层的魔力灯光下保持着常绿。

    有各种我没见过的品牌店,橱窗里展示着最新的扫把型号和魔镜款式。

    街道上人流如织,成年魔女们提着购物袋在店铺之间穿梭,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小魔女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

    飞船没有在商业街的主干道上停下,而是一直往前开。

    开过了好几条街,经过了太空电梯轿厢在商业层的停靠口,那个方形的金属盒子在这一层的停靠口边缘排着好几条队伍,都是等着坐电梯去太空层的魔女。

    最后飞船停在了最大的那个商店门口。

    商店的门面大到占满了整条街的一面。

    门头上嵌着一行巨大的金色魔力字——“黄金大商场”。

    字的每一笔都有好几米宽,魔力光纹在笔画内部以很慢很慢的频率稳定地明灭着。

    商场的外墙是淡金色的金属材质,表面有一层流动的金色光膜。

    入口是一整面从地面延伸到三楼的弧形玻璃幕墙,幕墙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金色的。

    飞船在商场门口停下。

    舱门打开之后琉璃先下了飞船,然后站在舱门口对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在她手心里,她用手指穿过我的指缝,重新十指相扣。

    三个小跟班跟在我们身后下了飞船。

    下车一进去就有黄金魔女在接待。

    她站在商场入口的接待台后面,穿着一件淡金色的制式短袍,头发是纯金色的,眼睛的瞳孔是金色的竖瞳。

    那是黄金魔女特有的种族特征。

    她的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扫过琉璃和我十指相扣的手指时,那层微笑里多了一点更真实的东西。

    “欢迎光临黄金大商场。”

    她的声音很干练很清晰,和她的职业化微笑完全匹配。

    琉璃牵着我的手走到她面前,把十指相扣的手指稍微抬了一下。

    她的紫色竖瞳看着黄金魔女,嘴角那个温柔的弧度还保持着一个很自然的弧度。

    “帮我给妹妹挑一件体面的衣服。”

    她说。

    “好的,这位小姐。”

    黄金魔女从接待台后面走出来,金色竖瞳在琉璃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到我脸上。

    她看我的眼神和她看其他顾客的眼神不完全一样,多了一层很淡很细的观察。

    “你们姐妹看起来很恩爱呢。”

    琉璃的嘴角弧度往上升了一截。

    她的紫色竖瞳在黄金魔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我,把她十指相扣的手指在我手心里轻轻收紧。

    她的尾巴在身后以很柔很慢的频率甩着。

    “你居然这也能看出。”

    她说,语调里有种被戳中之后不加掩饰的得意。

    “不愧是黄金魔女。就是有眼力。”

    我心想这不过是句恭维的话而已。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琉璃对我是怎么回事,她从进门开始就没松开过我的手。

    黄金魔女是商场接待人员,她每天要接待无数顾客,说几句让顾客开心的恭维话是她的职业本能。

    这和魔女银行那个黄金魔女柜员对小魔女们说“你们真有理财头脑”是同一个道理。

    服了这个姐姐,别人夸一句就当真。

    黄金魔女在前面带路,她的金色短袍下摆在走路时轻微地晃着。

    三个小跟班在后面跟着,暗魔的脚步还是那么轻,影魔的身体轮廓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变得很清晰,炎魔的尾巴末端那簇火焰被商场的冷气吹得轻微地跳动着。

    商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更宽敞。

    一层是大厅和接待区,地面是淡金色的石砖,每一块石砖的边缘都嵌着很细的金色金属丝。

    穹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魔力吊灯,吊灯的光是暖金色的,照在整个大厅里像是把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很薄很淡的金色光泽。

    琉璃十指相扣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在我指缝间轻微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扣得更舒服更自然。

    她转头看着我,紫色竖瞳在商场暖金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格外柔。

    “想要买什么?什么都可以。只要姐姐能买得到。”

    她说。

    声音很轻很柔。

    但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想买什么。

    我在薄暮城的时候,所有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白色棉质连衣裙,10魔女币一条,维拉的旧衣服改成睡衣。

    鞋子是白色镶水钻凉鞋,120魔女币,搭扣是银色叶子形状。

    我的购物经验仅限于森林魔具店、米夏的杂货店和薄暮城菜市场。

    黄金大商场这种地方,光是这一层大厅就能装下好几个薄暮城的全部店铺。

    “先挑衣服吧。”

    我说。

    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末梢的桃心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

    琉璃看着我,紫色竖瞳在我脸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她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好几个度,把十指相扣的手指在我手心里轻轻收紧,转身对黄金魔女说:“带我们去服装区。最好的那个。”

    “放心。”

    琉璃转头看着我,紫色竖瞳在商场暖金色的灯光下闪着很亮很柔的光。

    “我一定给你挑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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