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话,白色的翅膀猛地展开到最大。

    从翅根到翅尖,纯白的羽毛在午后的光线下翻起一层波浪般的银白色光泽。

    翅膀往下一扇,她的身体往上窜了一截。

    然后她转过身,提着菲奥娜的后领和那条鱼的背鳍,朝空岛的方向飞去了。

    菲奥娜被提着后领,身体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金色长发垂着,水从发尾往下滴,在空中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银色的线。

    她的双手终于松开了,垂在身体两侧。

    她没有挣扎,没有喊叫,没有回头看湖边的五个小魔女。

    头顶的光环在她湿漉漉的金色长发之间一明一灭地亮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那条鱼的尾巴在最后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白色的翅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天空边缘的一个极小的、白色的点。

    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湖边的草地上安静了大概五次心跳的时间。

    湖水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

    赛琳娜的橘色尾巴第一个动了,末梢轻轻晃了一下。

    “老大走了。”

    蕾琪娜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湖边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草地上。

    “我们吃什么啊?”

    莫莉的浅灰色眼睛从天空中那个白点消失的方向移回来,移到了草地上那只小魔角鹿身上。

    鹿躺在草地上,四肢蜷着,角是普通的深褐色。

    赛琳娜的琥珀色竖瞳也移过来了。

    米夏的黑豆眼睛也移过来了。

    索姆妮亚的下巴也转过来了,闭着的眼睛对着鹿的方向。

    “吃你手中这只鹿吧。”

    赛琳娜说。

    “好的。”

    蕾琪娜说。

    她把鹿拖到湖边一块平坦的草地上。

    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把杖尖对准鹿的腹部。

    她把魔力集中在杖尖,淡粉色的光纹延伸出去,像一片极薄的、发着光的刀刃。

    杖尖沿着鹿的腹部划下去,皮毛分开了,露出下面深红色的肌肉。

    她把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光刃经过的地方,皮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揭开。

    赛琳娜走过来了。

    她蹲在鹿的另一边,手指伸出来,指甲从平时的短圆状态变长了一点点,不是真正的爪子,是魔力凝聚成的、极薄的、像猫爪一样的光刃。

    她把光刃沿着鹿的后腿关节划了一圈,然后双手握住鹿腿,往外一掰。

    咔。

    关节分开了。

    她把那条后腿放在草地上,开始处理上面的皮毛。

    莫莉走过来了。

    她从头发里又掏出了一根针,不是之前那种银色的长针,是更短的、更宽的、像刀片一样的银片。

    她把银片握在手里,蹲在鹿的前腿位置,开始沿着肩胛骨的关节切割。

    动作很慢,但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但从没自己动过手的事。

    米夏走过来了。

    她没有工具。

    她蹲在鹿的腹部旁边,黑豆眼睛看着蕾琪娜用光刃切开的那个口子。

    然后她把手伸进去了。

    灰色的小臂消失在鹿的腹腔里,手指在里面摸索着。

    她的灰色短尾巴卷在腰上,末梢的卷曲轻轻晃着。

    然后她的手抽出来了,掌心里捧着一团深红色的、表面有极细的白色筋膜包裹着的东西。

    她把那团东西放在草地上,用手指把白色的筋膜一层一层地撕开。

    动作很快,很准,每一根筋膜都在她的指尖下完整地分离出来。

    她又把手伸进去了。

    索姆妮亚没有走过来。

    她坐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天蓝色卷发堆在头顶。

    但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树枝,不是蕾琪娜折的那种长矛用树枝,是更细的、更直的、表面被剥光了树皮的淡黄色树枝。

    她把树枝的一端用魔力削尖了,然后把莫莉切下来的鹿前腿肉一块一块地穿上去。

    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块肉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

    蕾琪娜把鹿的背脊肉完整地切下来了。

    深红色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白色的筋膜。

    她把肉放在草地上,切成大概两根手指宽的厚片。

    然后把魔杖收起来,走到湖边去捡干树枝。

    等她抱着一捆干树枝回来的时候,米夏已经把鹿的内脏全部取出来了。

    内脏分门别类地放在草地上,心脏,肝脏,肺,还有几团蕾琪娜叫不出名字的、表面布满极细血管的深红色器官。

    米夏蹲在那堆内脏前面,黑豆眼睛从左往右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她的灰色小臂上沾着血,正在用草叶擦。

    索姆妮亚已经把前腿肉和后腿肉全部穿好了,五六根树枝整整齐齐地插在草地上,每一根树枝上都串着大小均匀的肉块。

    赛琳娜把处理好的后腿放在一片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巨大的叶子上,皮毛已经被完全剥离了,露出下面淡粉色和深红色相间的肌肉纹理。

    莫莉在处理最后一条前腿,银色的刀片在关节处小心翼翼地转着圈。

    蕾琪娜把干树枝堆成一个圆锥形。

    然后掏出魔杖,杖尖对准树枝堆的最底部。

    点火术。

    粉色的火焰从杖尖喷出来。

    火焰舔到最底下那根树枝的末端,干燥的树皮在火焰里卷曲起来,发出极轻的、像纸张被烧着的声音。

    火焰爬上去了,从一根树枝爬到另一根树枝,从底部爬到顶部。

    烟从树枝堆里升起来,带着一股极淡的、像干草被太阳晒了很久之后的气味。

    火生起来了。

    她把穿好肉的树枝架在火焰两侧,让火焰的热量和烟都能舔到肉,但又不会让肉直接被火烧焦。

    索姆妮亚把自己穿好的那几根树枝也递过来了。

    莫莉把最后一条前腿肉切成厚片,穿在树枝上。

    赛琳娜把后腿肉也切成厚片,穿在树枝上。

    米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几个极小的陶罐。

    不是蕾琪娜在杂货店货架上看到的那种大陶罐,是更小的微型陶罐。

    她把陶罐一个一个放在草地上,拧开盖子。

    第一个罐子里是盐,灰白色的,颗粒很细。

    第二个罐子里是一种深褐色的粉末,蕾琪娜闻了一下,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带着一点辛辣和一点甜。

    第三个罐子里是一种淡黄色的粉末,闻起来有点酸,像被晒干了的柠檬皮磨成的粉。

    只有这三种。

    米夏用手指捏起一小撮盐,均匀地撒在蕾琪娜正在烤的那几串背脊肉上。

    盐粒落在肉的表面,被火焰的热量一烤,慢慢地化进了肉里。

    她又捏起一点深褐色的粉末,撒上去。

    然后是淡黄色的粉末。

    她做这些的时候,黑豆眼睛盯着肉,灰色短尾巴垂在身后,末梢的卷曲轻轻晃着。

    动作很快,很轻,每一撮调料的量都像是被秤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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