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现在我要开始上课了。”

    莫莉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教材,翻到第一章,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银边眼镜戴上,镜片边缘淡蓝色的光纹在收藏室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亮更清晰。

    她把教材放在展台旁边刚好能当讲台用的那张书桌上,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蓝色长发从肩膀垂下来,发尾在护罩表面的淡金色光纹上轻轻扫过。

    菲奥娜从书架旁边搬过来一把藤编椅坐下,赛琳娜把下巴从护罩上移开蹲在另一把椅子上,米夏从展台后面转出来缩在菲奥娜旁边的矮凳上,索姆妮亚飘在书架之间没找椅子直接悬在半空中,天蓝色卷发在昏暗光线里轻轻起伏。

    我把刚才被赛琳娜挤得差点从展台边缘滑下去的龙爪底座重新扶正,然后靠着展台侧面站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龙爪的侧面轮廓,也能看到莫莉。

    “众所周知,龙族是与天使、恶魔还有铁心灭绝者并列的强大种族。”

    莫莉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龙成年就拥有大魔女实力,并且龙只要活得够久,成为了古龙,就有称号魔女的实力。

    这一点和其他种族不一样,天使和恶魔需要通过信仰和献祭才能晋升称号级,但对龙族来说,时间本身就是修行。

    只要不死,迟早有一天会成为称号。

    这也是为什么龙族数量虽然不多,但在所有强大种族里始终占有一席之地。”

    她翻到教材中某一页关于龙族政治结构的章节,手指点在邦联制示意图上。

    “龙族的国家是邦联制的,一个种族相当于一个国家,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才会由各种族的龙王进行龙族议会。

    上次提到的偷袭精灵帝国,就是进行了龙族议会后行动的。

    当时参与议会的包括火龙、水龙、风龙、土龙和冰龙的代表,据说那场议会吵了很长时间才达成共识。

    平时各种族的龙会互相敌对甚至攻击,特别是水龙和火龙,火龙跟水龙关系非常差,但和冰龙关系挺好的。

    这要提到冰龙的一些历史了:原本冰龙是水龙的附庸,但水龙对冰龙很恶劣,基本将他们当奴隶使用。

    冰龙当时的聚居地被限制在水龙领土最边缘的那几片魔力浓度最低的板块,每年还要向水龙缴纳大量的魔力结晶作为附庸税。

    后来火龙看不下去了,不是出于好心,是出于战略考虑,想在北方多一个盟友,于是掺了一脚,支持冰龙的独立。

    三方打了一场三龙战争,最终水龙落败,冰龙独立。

    但水龙元气未伤,仍然与火龙势均力敌。”

    她翻回目录页确认了一下章节顺序,又往后翻好几页。

    “风龙的地盘最大,但数量最少。

    土龙地盘最小,但数量最多。

    还有些数量极其稀少的异种龙,比如雷龙,几百年才有一次目击记录,体内的龙息会在鳞片表面形成不断跳跃的蓝白色电弧;还有暗黑龙,只在古战场遗迹附近出现过,鳞片是深深的紫黑色,龙息可以短暂扭曲周围的空间。

    这些异种龙的生育率比普通龙更低,有几支可能已经自然灭绝了。”

    她翻回目录页又往后翻了几页,翻到生育与分布那一章的开头,手指点在章节标题上。

    这时收藏室的门轻轻推开了。

    门轴顺滑,没有发出任何吱呀声。

    一个成年魔女站在门口,蓝色长发,和莫莉的发色几乎完全一致,像从同一个染缸里捞出来的两匹丝绢,只是她的更长更直,从肩膀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着,在收藏室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丝绸光泽。

    她戴着一副昂贵的细银边眼镜,镜片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淡金色光纹在缓缓流转,比莫莉那副更大更精致,镜框上缘有一道细细的镂空花纹。

    镜腿末端镶着两颗极小的深蓝色宝石。

    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是竖的,虹膜颜色比莫莉更浅更透。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细边,袍身上没有任何花纹,但布料本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丝绸光泽,随着她推门的动作在膝盖位置轻轻摆动。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茶杯和一壶还在冒热气的茶。

    茶杯是乳白色的骨质瓷,杯壁上刻着细淡的银色纹路,和收藏室书架上那些魔力灯珠的光纹是同一个笔法。

    茶壶嘴冒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极淡的花香和茶叶本身的清香搅在一起。

    她的视线越过茶杯上方的雾气,先落在莫莉身上,然后扫过坐在椅子上的菲奥娜、蹲在椅子上的赛琳娜、缩在矮凳上的米夏、飘在书架之间的索姆妮亚,最后停在我身上。

    我正靠着展台侧面,手掌还贴着护罩。

    “我说怎么收藏室有动静呢。”

    她把托盘放在水晶展台旁边的书桌上,托盘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轻稳的一声磕响。

    茶杯里的茶汤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原来是我女儿在给她的同学们上课呢。

    不过这时候不应该在幼儿园吗?”

    “老师翘课了。”

    我说。

    她刚拿起茶壶准备倒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壶嘴悬在茶杯上方大概半掌高的位置,热气还在往上飘。

    她的浅灰色眼睛越过镜片边缘看着我,瞳孔微微收窄了一瞬,然后又缓缓放开。

    “真不得了了。

    连续几天了?”

    赛琳娜把猫耳朵转了转,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连今天已经好些天了,而且今天连话都没留,就把教材和魔药往讲台上一放就走了,上次好歹还写了句三缺一真的很急。

    她听完之后把茶壶轻轻放回托盘上,用手指推了推眼镜鼻梁上的金属横梁,动作和莫莉推眼镜时完全一致,只是更慢更稳,大概莫莉这个习惯是从她这里遗传的。

    然后她没再说什么,没有批评老师,没有追问麻将馆的地址,只是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我的腋下,另一只手垫在我的腿弯下面,把我从站着的姿势抱了起来。

    她抱着我走到旁边那把藤编椅前面坐下,把我放在她的腿上。

    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腰固定住,力道不重,但很稳,刚好让我不会滑下去。

    深蓝色长袍的布料贴着我的后背,上面有一股淡淡的、和莫莉笔记本里夹着的那些干花标本相近的清香,是收藏室里那种旧书页和干燥木质的气味长期浸染进布料纤维之后形成的自然体香。

    她用手背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手背上的皮肤很干爽很滑,温度比我的手背略凉一点。

    然后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我左边脸颊上最软的那一小块肉,指尖轻轻捏着左右晃了晃,晃完之后又用指腹揉了揉被捏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像在擦掉一滴看不见的水渍。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