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枕在一层很厚很软的火山沙上,眼前是暗红色的天幕。

    虽然还是感觉是懵懵的,但周围的声响已经能听清楚了,有人在旁边清点复活人数,有人在把散落的羊皮从火山沙里一张一张地翻出来叠好,还有几个被复活的小魔女坐在缓冲区边缘揉着自己刚长好的胳膊。

    那个撞我的小魔女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的尾巴垂在火山沙上,火苗缩得很小很小,大概还在消化自己刚才差点把盟主撞成肉饼这件事。

    罗伊蹲在我旁边,用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确认我醒透了。

    然后她抬起头往停机坪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用手指着那个方向。

    “老大,你的船。

    好像被砸了。”

    我赶紧飞起来远眺。

    深紫色翅膀从腰侧展开,翼尖在火山沙上轻轻扫了一下,整个人腾到半空中。

    从缓冲区的低处往停机坪方向看,能看到护卫舰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舰体在暗红色天幕下泛着安静的深灰色光泽。

    但舰体表面多了几个不该有的东西,几块火山石落在上面。

    最大那块卡在舰体中段偏后的位置,第二块落在舰艏纹章旁边,第三块最小,嵌在舰艉推进阵列附近的装甲板边缘。

    不好,我的船。

    我赶紧拿出扫把往舰船方向冲刺。

    深紫色扫把从空间项链里抽出来的瞬间尾翼推进阵列就亮到了最高档,我跨上去的时候裙摆被推进尾焰吹得往身后猛地一飘,整个人以极快的加速轨迹往停机坪方向射过去。

    罗伊也拿出扫把跟在我后面,跨上扫把时尾巴甩出一道很急的暖橙色弧光。

    远看那个火山石就不小,从缓冲区飞过来的时候隔着几百米距离,那些岩石的轮廓还只是舰体表面的几个小凸起。

    近看更是吓人,最大那块卡在舰体中段偏后的装甲板铆钉线上,高度至少有十几米,宽度比舰体外壁上那道魔力供能管道还宽了一整圈,外表面是喷发冷却后形成的深灰色釉面,釉面在护卫舰的魔力微光下反射出粗糙刺眼的纹理。

    第二块落在舰艏纹章旁边,把纹章右下角那几道深紫色的笔画压住了大半,只露出纹章左上角那一小截还在泛着微弱的魔力荧光。

    第三块嵌在舰艉推进阵列旁边的魔力导管凹槽里,凹槽边缘的装甲板被岩石的冲击力撞得微微变形了一小截。

    我赶紧进到护卫舰里面查看日志。

    舱门感应到我的魔力特征码后自动滑开,舰桥里的魔力灯带在待机状态下亮着暖紫色光。

    我坐进驾驶王座,手指在主控台屏幕上快速点开舰载系统的运行日志界面。

    日志上写的:早上检测到剧烈震动,震动源来自火山口方向,震动等级超出常规巡航记录上限,自动触发舰体防卫护盾。

    几分钟后遭到小型撞击,撞击物直径较小,护盾拦截成功,舰体无损伤。

    但在随后半小时内遭到三次大型撞击,撞击物直径超出护盾瞬时吸收阈值,护盾以最大输出功率拦截,撞击动能被完全吸收,舰体结构未受损。

    已在三小时前退出了防护模式,护盾供能降至待机档,舰体恢复常规停泊状态。

    但那三块火山岩石在护盾拦截后卡在舰体表面,无法自行脱落,需要人工处理。

    我松了口气。

    还好没出问题。

    莉莉丝家族的战舰建造标准确实不只是样子货,五百年的苦难行军攒下来的造船经验,连护卫舰级别的自动防御系统都能在连续三次大型撞击中保持船体结构完整性。

    这三块火山石如果砸在没有护盾保护的飞艇上,大概能把球囊砸穿然后连着整个飞艇架一起砸进停机坪的岩板里。

    罗伊在旁边问:“老大,老大没出事吧?

    刚才我在下面看到那三块石头的时候还以为装甲板要被砸穿了。

    那个最大块的直径快赶上我们之前社团活动室里大小了。”

    “还好。

    有自动防御系统,没有什么大碍。

    就是上面有三块大石头粘在上面了,护盾拦截之后它们卡在舰体表面了,系统说需要人工处理。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把飞船启动一下,然后转个圈,那三块石头应该能靠离心力掉下来。”

    我把日志界面关掉,手指在主控台上点开引擎预热程序。

    之后我就启动了护卫舰。

    舰体龙骨深处那颗反应炉从待机功率往上提了好几档,低频震颤从舰艏往舰艉推进时把舰桥地板上那几颗碎叶震得轻轻弹跳了一下。

    我把护卫舰的起飞角度手动校准到离停机坪尽可能垂直的方向让它飞到高空中,同时离有人的地方远点,导航系统上能看到山脚缓冲区和窑洞区的实时人员分布,我把翻滚执行区域设定在火山口正上方偏南的空域,那里是火山祭期间被划为禁区的空域,地面没有人。

    然后进行翻滚。

    护卫舰在高空中以舰艏为轴开始执行标准翻滚程序,先是往左偏转舰体让那块最大的岩石的重力矢量从卡槽方向偏移,然后快速翻滚半圈把离心力直接加载在岩石和装甲板之间的魔力网格接触面上。

    翻滚之后,果然那三块大石头就掉到了地上,从观察屏上能看到它们从高空中以抛物线轨迹往下坠,最大那块在脱离舰体时还带出了一小片被魔力网格压得太久而变形的装甲涂层碎片,碎片在空中散了一小串灰银色尾痕然后和岩石一起往火山口方向的无人区坠落。

    之后我再开回了护卫舰,停回停机坪原来的位置。

    舰体降落时反推推进器把停机坪上新落上去的火山灰重新吹得往四周飞散了一大片。

    着陆架嵌进防滑槽的瞬间舰体发出一声沉闷短促的金属卡槽咬合声。

    我把舰载系统重新切换至待机模式,带着罗伊一起出去了。

    我和罗伊一起回到她的家中。

    从停机坪往火山口方向飞的时候能看到山腰梯田上已经有不少炎魔在那里忙碌了,有的在弯腰用镰刀割草,有的在把割好的火山草捆成一大捆扛在肩上往停机坪方向运。

    窑洞门口平台上,她爸爸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她把靠在岩壁旁边的那几把镰刀从岩钉上取下来,把大的那把镰刀柄握在自己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把两把小的分别递给我和罗伊。

    刀刃边缘有几处使用过多次的微弱磨损痕迹,握柄是用羊骨打磨成的,表面很光滑很凉很沉。

    “开始收获强壮火山草了。

    火山喷发之后田里的草都长起来了,今天再不收,明天就会被新长出来的嫩叶盖住老叶的养分。”

    她把大镰刀往肩上一扛,草帽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领着我们一起往山下的梯田方向走。

    我看那些田都遭到了火山石的撞击。

    从山腰往山脚方向走的时候能看到梯田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火山石碎块,小块的只有拳头大小,嵌在梯田的火山岩垒石之间。

    大块的比昨天在舰体上看到的那三块只小了一整圈,砸在梯田正中央把好几层火山草都压成了扁扁的一层暗红色草浆。

    很多火山草都已经死掉了,被压扁的草茎从岩石边缘软塌塌地垂下来,叶片上沾着还没干透的火山灰和被岩浆高温烫焦的焦痕。

    有些梯田边缘的灌溉用小水渠被火山石砸断了,水从断口往外慢慢渗着,在火山岩垒石上留下好几道很长很淡的暗色水痕。

    “为什么不提前把草收掉。

    昨晚那个前夜仪式投炸药的时候明明已经知道今天早上会有喷发。

    这些草如果提前收割了就不用被火山石压扁了。”

    我侧过头看着她父亲。

    她父亲把镰刀从肩上放下来立在自己旁边,用手在草帽帽檐上轻轻碰了一下调整帽檐角度。

    “仪式是这样的。

    这个火山草就是这样的,每次都要火山喷发后才会长得很强壮,喷发之前收割的话草叶里的有效成分浓度不够,卖给收购商只能按次级草料的价卖。

    你看这些草都比之前高了至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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