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傍晚才回到家的。

    推开门的时候,大厅天花板上的淡金色光粒子正在切换到夜幕模式,从浅金色慢慢过渡成一种更深沉的、接近琥珀色的光。

    深红色丝绒沙发上,维拉趴着。

    肚子压在坐垫上,翅膀在身体两侧摊开。

    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去,末梢的大桃心搭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白色袍子的下摆皱巴巴地堆在腿弯的位置,她光着脚,脚踝交叉着翘在半空中。

    她听到门开的声音,头没有抬,但尾巴在地毯上轻轻拍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声音从沙发靠垫里传出来,闷闷的。

    蕾琪娜把扫把靠在门边。

    尾部的枯枝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干树叶被踩碎的声音。

    白色凉鞋的鞋底踩在深棕色长绒地毯上。

    “我去扶贫了。”她说。

    维拉的头从靠垫里抬起来。

    粉色长发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有一缕被睡成了波浪形,翘在耳边。

    紫色的眼睛看着蕾琪娜。

    她盯着蕾琪娜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头又埋回去了。

    “哦。”她说。

    “那你过来给我捶捶背。”

    蕾琪娜走过去。

    深棕色长绒地毯在她脚下软软地陷下去。

    她绕过茶几走到沙发旁边。

    维拉手里拿着个东西。

    大概比她的拳头大一圈,形状像一个被压扁的球形,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凸起的颗粒,每一颗都有指腹大小,颜色是极淡的半透明乳白色,像一颗一颗被煮过的米粒嵌在一起。

    维拉的手指捏住其中一颗,轻轻一拧,那颗颗粒从果体上分离下来。

    她把颗粒丢进嘴里,嚼了一下。

    一股气味从那颗被拧断的位置涌出来,极浓的甜,像是被阳光浓缩了很多倍的果实的甜。

    蕾琪娜的鼻子动了一下。

    “吃啥呢?”她说。

    “这么香。”

    维拉又拧下一颗颗粒,丢进嘴里。

    “龙血树果。”她说。

    声音含含糊糊的,舌尖还顶着那颗果粒。

    “一个龙族魔女送的。”

    她把果实在手里转了一圈,找了一颗最大的颗粒,拧下来。

    “还有,往上一点。”她说。

    “力气再大一点。”

    蕾琪娜把手放在维拉的背上。

    白色袍子的布料贴着她的掌心,温热的,带着一股雨后的泥土和旧书页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开始捶。

    拳头落在维拉的后背,发出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敲熟透了的西瓜的声音。

    维拉的翅膀在她捶的时候微微颤动着,深紫色的薄膜随着每一下敲击泛起极细的、像水面被雨点打出来的涟漪。

    “往上一点。”维拉说。

    她嘴里还嚼着果粒。

    蕾琪娜的拳头往上挪了大概一指的距离。

    “再往上一点。”

    又往上挪了一指。

    “对对对,就是那儿。

    左边也捶一捶。”

    蕾琪娜捶了左边。

    维拉的左翅根部,刚好是翅膀和脊椎连接的那个位置,在她拳头下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像骨头被按对了地方的“咔”。

    维拉的尾巴在地毯上甩了一下,末梢的大桃心炸出了一小簇粉色的火花。

    “力道不错。”维拉说。

    蕾琪娜继续捶。

    一下,两下,三下。

    拳头落在维拉背上的频率和刚才一样,但力道开始往下掉了。

    不是她不使劲,是她的手臂开始酸了。

    从手腕到小臂到大臂,酸意像一条很细的、往上爬的藤蔓,沿着骨头缝一点一点地往上走。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额头上渗出一点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汗。

    还没捶几分钟,她的手就垂下来了。

    维拉的头从靠垫里转过来,紫色的眼睛从肩膀上斜着看蕾琪娜。

    嘴角弯着一个蕾琪娜很熟悉的弧度,那种“我就知道”的、提前准备好的、等着看人什么时候撑不住的弧度。

    “行不行啊?”维拉说。

    “这就没力气了。”

    蕾琪娜的尾巴在身后炸出了一小簇粉色的火花。

    她把白色凉鞋的搭扣解开了。

    左脚,咔。

    右脚,咔。

    凉鞋从脚上滑下来,落在深棕色长绒地毯上,发出两声极轻的闷响。

    她的脚趾在空气中动了动,然后踩上了沙发边缘。

    “维拉。”她说。

    “我来给你踩踩背了。”

    她把脚踩上了维拉的背。

    白色袍子的布料在她脚底下凹下去。

    维拉的身体比她想象中结实,不是硬,是有弹性的那种结实。

    脚底踩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脊椎两侧的肌肉在布料下面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她把重心往前移了一点,脚掌压在维拉的肩胛骨之间。

    “对对对。”维拉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蕾琪娜从来没听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的松弛感。

    “就是这感觉。”

    蕾琪娜的脚在维拉背上来回踩。

    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她的尾巴在身后绷直了当平衡杆,末梢的桃心微微翘着。

    脚底隔着白色袍子能感觉到维拉背上的每一块肌肉,靠近脖子的位置很硬,像被拧紧了的绳结。

    肩胛骨中间的位置稍微软一点,脚掌踩上去的时候会凹下去一个小小的、弧形的窝。

    再往下,靠近腰的位置又变硬了。

    “再往下点。”维拉说。

    蕾琪娜的脚往下挪了一点点。

    “再往下点。”

    又往下挪了一点点。

    脚后跟踩在维拉的后腰上,脚掌悬在半空中。

    她把重心往后移,脚后跟压下去。

    维拉的尾巴在地毯上猛地甩了一下。

    她的嘴里发出一声极长的、像是从胸腔最底部被挤出来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不是疼,是那种被压到了某个憋了一整天的位置的、终于被释放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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