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吧。

    她把注意力从外界收回来,集中在自己的心跳上。

    咚,咚,咚。

    又重又急,像有人在胸腔里面用拳头敲门。

    要是老师能听到心跳声——她的尾巴在身后猛地卷紧了——那还玩什么?

    她尝试压低自己的心跳。

    不是用意念,是用呼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憋住。

    胸腔不动了。

    心跳还是很快。

    她又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长长地往外吐。

    气流从嘴唇之间极轻极轻地漏出去,没有发出声音。

    心跳慢了一点点。

    咚,咚,咚。

    间隔比刚才长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快。

    老师离她越来越近了。

    大概还有七八步。

    蒙着白色布条的脸正对着她的方向,嘴角那个弧度还挂在那里。

    蕾琪娜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转身就跑。

    白色凉鞋踩在灰白色地面上,发出连续的、急促的嗒嗒声。

    粉色长发在身后甩动,尾巴绷直了当平衡杆。

    她跑出去大概四五步,身后传来了同样的声音——不是嗒嗒声,是更沉的、深灰色长袍下摆扫过空气的声音。

    老师的脚步声。

    老师也跟着跑起来了。

    空地上,蕾琪娜在前面跑,老师在后面追。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五六步。

    蕾琪娜的尾巴在身后甩着,末梢的桃心炸出了一连串细小的粉色火花。

    老师蒙着白色布条,金色羽毛翅膀在身后微微张开着调整平衡,深灰色长袍的下摆在她跑动的时候飘起来。

    她的脚步比蕾琪娜大,但频率比蕾琪娜慢。

    距离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

    蕾琪娜绕着空地边缘跑,老师也跟着绕。

    她跑过莫莉藏身的那棵大树,跑过索姆妮亚悬停的那片矮草,跑过米夏趴着的那丛草丛,跑过菲奥娜站着的老师正后方。

    她在想破局的方法。

    她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扫过空地上的其他小魔女。

    莫莉跨坐在树杈上,蓝色长发从树枝边缘垂下来。

    索姆妮亚悬停在矮草上方,天蓝色卷发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米夏趴在草丛里,灰色短尾巴缩在草叶之间。

    个个都藏起来了。

    菲奥娜站在老师正后方,老师动她也动,老师停她也停。

    只有菲奥娜没有藏。

    蕾琪娜想到了。

    她开始带着老师绕圈。

    不是绕空地,是绕菲奥娜。

    她往菲奥娜的方向跑,老师在后面追。

    她跑到菲奥娜面前大概两三步远的位置,猛地拐了一个弯。

    老师跟着拐弯,金色羽毛翅膀在拐弯的时候展开了一瞬。

    翅尖从菲奥娜面前扫过去,没有碰到。

    蕾琪娜继续跑,继续绕。

    绕的圈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她绕着菲奥娜跑,老师绕着她追。

    三个人——蕾琪娜在前面,老师在中间,菲奥娜在圆心的位置。

    圈越绕越紧,老师的金色翅膀在拐弯的时候展开的幅度越来越大。

    翅尖每一次扫过,都离菲奥娜更近一点。

    菲奥娜站在原地,天蓝色的眼睛看着蒙着眼睛的老师,没有躲。

    蕾琪娜又绕了一圈。

    这一圈比刚才那圈更小,小到她的白色凉鞋几乎踩到了菲奥娜的鞋尖。

    老师在后面追,金色羽毛翅膀在拐弯的时候完全展开了。

    翅尖扫过去,碰到了。

    金色羽毛的边缘擦过菲奥娜的蓝色裙摆,发出一声极轻的、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老师的手伸过去了。

    不是伸向蕾琪娜,是伸向翅尖碰到的那个方向。

    五根手指张开,握住了菲奥娜的肩膀。

    停住了。

    老师的脚步停住了。

    蕾琪娜的脚步也停住了。

    菲奥娜站在原地,老师的右手握着她的左肩。

    空地上安静了。

    莫莉从树杈上低下头,蓝色长发从树枝边缘垂下来。

    索姆妮亚悬停在矮草上方,闭着的眼睛弯成的弧线深了一点点。

    米夏的黑豆眼睛从草叶缝隙里露出来,亮亮的。

    “看看我抓到的哪个小魔女。”

    老师说。

    声音不高不低,但尾音往下沉了一点点。

    老师的左手抬起来,伸到自己脑后,捏住了白色布条的结。

    手指轻轻一拉,结松开了。

    布条从她眼睛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脖子上。

    琥珀色的眼睛重新露出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握着的小魔女。

    菲奥娜的天蓝色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金色辫子垂在胸前。

    老师的嘴角那个弧度停了一瞬间,然后变浅了。

    她把菲奥娜的肩膀松开了。

    菲奥娜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只抓了个保底。”

    老师说。

    蕾琪娜从菲奥娜身后走出来。

    粉色长发被跑得乱糟糟的,有几缕从耳朵后面逃出来,贴在脸颊上。

    “那我呢。”

    她说。

    老师的琥珀色眼睛落在她身上。

    嘴角那个弧度往上提了一点点。

    “特等奖。”

    “那其他小魔女呢。”

    蕾琪娜说。

    老师的琥珀色眼睛扫过树杈上的莫莉,扫过悬停在矮草上方的索姆妮亚,扫过草丛里的米夏。

    “保底。”

    她说。

    蕾琪娜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末梢的桃心贴着小腿。

    “搞半天你就是想抓我。”

    老师低下头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前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瞳孔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竖线。

    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提了一点点。

    “你猜对了。”

    她顿了一下。

    金色羽毛翅膀在身后微微张开了一瞬。

    “自从带你回家族后,家族里的那几个小魔女,天天想要和你玩。

    迫于家族的压力,主要是那几个小魔女,老师我也身不由己。”

    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蕾琪娜的腋下,另一只手垫在她的腿弯下面,把她抱起来了。

    蕾琪娜的脚尖离开灰白色地面,白色凉鞋在半空中徒劳地晃了一下。

    后脑勺枕着老师的臂弯,粉色长发垂下去,发尾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老师你犯规了吧。”

    蕾琪娜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这游戏都结束了,不带这样的。”

    老师低下头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点。

    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放心,我说一不二。

    这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而已。”

    她把蕾琪娜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抱姿。

    然后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空地。

    “集合。”

    树杈上的莫莉两只手抱住树干,一节一节地往下挪。

    蓝色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发尾扫过粗糙的树皮。

    她的脚尖点到灰白色地面,站住了。

    索姆妮亚从悬停的高度慢慢降下来,天蓝色卷发被午前的风吹得轻轻晃着。

    她的脚尖点到灰白色地面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米夏从草丛里爬出来,灰色短尾巴从草叶之间缩回去,垂在身后。

    她站起来,拍了拍浅褐色短袍上沾着的草屑。

    菲奥娜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五个小魔女走到老师面前。

    老师把右手伸进空气里,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扩散开来,然后从涟漪的中心浮出了六个透明的包装袋。

    乳白色的液体在包装袋里缓缓晃着,里面那些发着淡光的颗粒像一小袋被压缩的银河。

    她把五个包装袋一个一个飘过去,落在五个小魔女的手里。

    菲奥娜接住,赛琳娜接住,莫莉接住,米夏接住,索姆妮亚接住。

    她们拧开盖子,仰起头,把乳白色的液体倒进嘴里。

    喉咙动了一下,两下。

    空了的包装袋被随手往空气里一塞,淡金色的涟漪吞掉了它们。

    蕾琪娜的包装袋还在老师手里。

    老师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

    嘴角那个弧度还挂在那里。

    她把包装袋的盖子拧开,左手捏着包装袋的中段,右手托着蕾琪娜的后脑勺。

    不是把包装袋递到蕾琪娜嘴边,是把蕾琪娜的嘴凑到包装袋开口上。

    蕾琪娜的嘴唇碰到包装袋边缘的时候,凉的。

    然后老师的手指捏住了包装袋的底部。

    挤。

    乳白色的液体涌进蕾琪娜的嘴里,填满了整个口腔。

    凉凉的,甜丝丝的。

    那股被无数极小的手指轻轻挠了一下的触感从喉咙内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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