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的门口出现在视野里。

    围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薄暮城小魔女幼儿园”。

    字的凹槽里填着淡金色的发光颜料,在晨光里一明一暗地呼吸。

    门口的一侧有一片空地,地面上有一个扫把架。

    旁边立着一块小木牌:“扫帚停放区。

    请勿将扫帚停放在扫把架以外。

    违者将被巡园老师没收,放学后方可领回。”

    蕾琪娜降了下去。

    下降比上升难。

    减少魔力输出的时候,扫把不是均匀地往下降,而是一顿一顿地往下掉,像一只翅膀漏了风的鸟。

    她的身体被颠得前倾后仰,尾巴在身后拼命甩动,末梢的桃心炸出了一连串细小的粉色火花。

    扫把在离地大概半米的时候猛地往下一沉,她的脚底擦过地面,往前踉跄了两步,扫把从她手里滑出去,在地上弹了一下,溜进了扫把架里。

    扫把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扶正了,竖着插在上面,和旁边的几把扫把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蕾琪娜喘了一口气。

    她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粉色长发拢了拢,用手指随便梳了两下,然后把裙子拉平。

    魔杖还别在腰间,没掉。

    她摸了摸口袋,魔镜也在。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门口。

    脚下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石板之间长着细细的、开着蓝色小花的苔藓,每踩一步,苔藓就会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脚离开后又慢慢暗下去。

    路的两侧是灌木丛,修剪成了各种小动物的形状。

    一只蹲着的兔子,一只展翅的鸟,一条盘起来的蛇。

    蛇的眼睛是用两颗红色的浆果做的,在树荫里发着暗暗的光。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

    空地是圆形的,地面铺着浅色的木头,被踩得很光滑。

    空地中央有一棵大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整个空地都罩在树荫里。

    树枝上挂着几个秋千,绳索是从树枝上垂下来的银色光带,座椅是一片发光的、半透明的叶子。

    秋千在无人的情况下轻轻晃动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它。

    树干的周围散落着几个木制的长椅,几个蘑菇形状的小凳子,一个沙坑,沙子正被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巴掌大的旋风卷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又散开。

    空地上已经有一些小魔女了。

    蕾琪娜站在空地的边缘,尾巴贴在脚踝上。

    她看向了空地里的小魔女。

    一个秋千上坐着一个小魔女。

    秋千在动,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无人的晃动,是有人的、被腿部的力量推动的、有节奏的荡法。

    秋千往前的时候,那个小魔女的身体往后仰,银色的光带被拉得发亮。

    秋千往后的时候,她的身体往前倾,金色的长发被风撩起来,露出耳朵,头顶上还有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光环。

    光环。

    蕾琪娜的尾巴尖卷了一下。

    光环不大,大概比她的头还要小一圈,悬浮在那个小魔女的头顶上方大概五指宽的位置,不是戴上去的,是悬在那里的,和头发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力场。

    光环随着秋千的晃动而轻微地上下浮动,但始终保持在头顶正上方,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固定在那里。

    她的眼睛是天蓝色的,她的皮肤比周围的魔女都要白一点,不是蕾琪娜那种近乎透明的白,是一种更实的、像细瓷一样的白。

    她的翅膀——蕾琪娜找了找——没找到。

    她没有翅膀。

    不会是从鸡窝托斯来的吧?

    蕾琪娜的目光在秋千下方停了一下。

    她身上穿着一条连衣裙,不是蕾琪娜那种棉质的白色,而是一种很浅的、接近月光的蓝色,布料看起来很薄,但不太透,裙摆刚好到膝盖的位置。

    裙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只在领口的位置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一个金色的、张开的翅膀形状。

    秋千慢了下来。

    她不再用腿推动,任由秋千凭着惯性来回晃动。

    幅度越来越小,从高处落下来,再升上去的高度越来越低。

    最后秋千停在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晃动里,银色的光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然后安静了。

    她坐在秋千上,脚悬在半空中。

    脚上穿着一双很简单的白色布鞋,鞋面上没有任何装饰,鞋带系成了两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的脚很小,和蕾琪娜的差不多大。

    她的手指握着银色的光带,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只是习惯性地握着。

    然后她抬起了眼睛。

    天蓝色的瞳孔对上了蕾琪娜的视线。

    只是一瞬间。

    那个小魔女的视线从蕾琪娜脸上扫过,没有停留,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趾在白色布鞋里动了动。

    蕾琪娜把视线移开了。

    她的尾巴在脚踝上卷紧了一点。

    末梢的桃心微微发热,但没有冒出火花。

    她把那点热度压下去了。

    秋千又开始荡了起来。

    银色的光带被拉长,缩短,拉长,缩短。

    然后蕾琪娜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秋千的前方站着四个小魔女。

    不是站成一排。

    是挤在一起。

    四个小魔女,肩膀挨着肩膀,尾巴在身后交错着,像一束颜色各异的绳子被胡乱捆在一起。

    她们的视线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秋千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秋千上那个小魔女的方向。

    最准确地说,是秋千荡到最高处、裙摆被风掀起一点点的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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