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背靠着墙,天蓝色眼睛看着窗外。

    “你们知道吗?这个城市里禁止扫把低空飞行的原因。”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其实与飞行扫把竞速大赛有关。

    你们都叫声老大来听听,我再告诉你们。”

    “老大。”蕾琪娜说。

    “老大!”赛琳娜的声音比她大,橘色尾巴甩成一条直线。

    “老大。”莫莉说,声音很小,但比自我介绍时大了至少一倍。

    “老大。”索姆妮亚说,懒洋洋的调子,最后一个字拖了一下,加了一个极轻的“嗯~”。

    “老大吱。”米夏的黑豆眼睛从炸鸡上抬起来,“老大老大吱。”

    菲奥娜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

    不是骄傲,是那种“你们做了正确的选择”的、理所当然的确认。

    “哼哼。

    你们听好了。”她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放在下巴下面。

    “十年前,这里举行过一次飞行扫把竞速大赛的预选赛。

    非常热闹,整个城都去看了。”

    蕾琪娜的尾巴在膝盖上卷了一下。

    “结果有个魔女没控制好扫把。

    扫把直接穿了五个魔女。

    那个魔女被判终身禁赛,还有赔偿二十魔女金,加上魔女复活的费用。”

    她顿了一下。

    天蓝色的眼睛从桌子这头扫到那头,最后落在蕾琪娜脸上。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城主薄暮魔女的女儿也在。”

    蕾琪娜的尾巴炸出了一小簇粉色的火花。

    薄暮魔女至少是个称号魔女。

    而她的女儿如果在那受伤了。

    “嗯哼。

    厉害吧,你们老大。

    这种事情我都能打听得清楚。”

    莫莉的嘴巴张开了。

    “哎。”她说,“我记得我听说过的不是这个版本。

    我这个版本是直接击中了薄暮魔女。

    只不过是她为了面子,说是她的女儿。”

    菲奥娜把纸杯放下了。

    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

    “嘘。”她说。

    不是念出来的,是真的从嘴唇之间吹出来的一口气。

    “嘘嘘。

    隔墙有耳。

    让别人听到我保不住你的。”

    她停了一下。

    天蓝色的眼睛重新落在莫莉脸上。

    “反正有关系就是了。”

    餐桌上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

    赛琳娜拿起薯条塞进嘴里,咔嚓。

    蕾琪娜把纸杯里深棕色的冒泡液体喝完。

    味道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淡淡的甜,气泡在舌头上炸开的时候,那股味道会短暂地放大,然后又缩回去。

    她把金色锡纸拆开,里面是一块极小的深棕色蛋糕。

    蛋糕在她舌头上化开了,不是咀嚼,是化。

    一股浓郁的、带着一点苦味的甜。

    “我们都加个好友吧。”菲奥娜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魔镜。

    赛琳娜掏出魔镜。

    莫莉掏出魔镜。

    索姆妮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魔镜。

    蕾琪娜掏出魔镜。

    五面魔镜的屏幕同时亮起来。

    淡紫色的光纹在暖黄色灯光下像五只发着光的萤火虫。

    然后安静了。

    菲奥娜的天蓝色眼睛从桌子这头扫到那头,停在了最右边。

    米夏没有掏出魔镜。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灰色短尾巴垂在椅子边缘。

    黑豆眼睛看着桌面上空了的纸盒。

    “吱。”她说,声音比刚才吃炸鸡的时候小了很多。

    “我——我忘家里了吱。”

    菲奥娜看着米夏,头顶的光环发着恒定的光。

    “行吧。

    那我们改天再见。”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浅金色扫把。

    扫把尾部的金色羽毛亮了一下。

    她跨上扫把,升空,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消失了。

    赛琳娜第二个站起来,橘色尾巴翘着,升空。

    橘色藤蔓上的白花在风里抖了一下,花粉拖出一条淡黄色的线。

    莫莉第三个站起来,小心翼翼升空,蓝色长发被风吹起来。

    米夏第四个站起来,快得惊人,灰色扫把缩成一条线,拐过弯消失了。

    蕾琪娜站起来。

    她把托盘整理好,走到门口,握住深棕色扫把。

    魔力集中在掌心,输入魔力。

    扫把震了一下,尾部亮起一圈淡粉色的光。

    然后她的尾巴被拉住了。

    不是拽,是拉。

    从身后伸过来的,不是手,是尾巴。

    一条天蓝色的、末梢是桃心形的尾巴,从cfk门口的阴影里伸出来,缠上了她的尾巴。

    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收紧。

    蕾琪娜把扫把放下,转过身。

    索姆妮亚站在阴影里。

    浅蓝色扫把还靠在墙边,小铃铛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的人站在扫把旁边,天蓝色卷发堆在头顶,羊角上的银色保护套在阴影里发着极暗的光。

    眼睛闭着,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还挂在脸上。

    呼吸平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尾巴从她身后伸出来,缠在蕾琪娜的尾巴上,缠得很紧。

    蕾琪娜看着索姆妮亚的脸。

    闭着的眼睛,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的身体。

    站着睡着了。

    她抬起手,在索姆妮亚面前挥了几下。

    带起一阵极小的风,把天蓝色卷发吹起来几缕。

    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没反应。

    蕾琪娜低头看着缠在一起的两条尾巴。

    自己的深紫色,索姆妮亚的天蓝色。

    三圈,缠得很紧,但不是打结,是有规律的,像编辫子一样的缠法。

    她找到尾巴的根部,把尾巴尖从最外面那一圈的内侧撑进去。

    索姆妮亚的尾巴紧了一下,没有醒。

    第一圈松了,她抽出来。

    第二圈,同样的动作。

    第三圈,索姆妮亚的尾巴突然收紧了,天蓝色的桃心末梢猛地卷起来,扣住了蕾琪娜的尾巴尖。

    蕾琪娜停下动作,等了一会儿。

    尾巴慢慢松开了。

    第三圈解开了。

    两条尾巴分开了。

    深紫色的那条立刻弹回去,缩在蕾琪娜身后,末梢的桃心贴着小腿。

    天蓝色的那条垂在索姆妮亚身后,末梢的桃心搭在地上,轻轻晃了一下。

    索姆妮亚还站着。

    眼睛闭着。

    呼吸平稳。

    蕾琪娜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按住索姆妮亚的肩膀。

    天蓝色卷发在她手指下面软软的,带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干草的气味。

    她开始摇。

    索姆妮亚的身体被她摇得前后晃动。

    天蓝色卷发甩起来又落下去。

    头跟着摇晃的节奏前后摆动,下巴一下一下地点在胸口上。

    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呼吸节奏开始乱了。

    “停。”索姆妮亚说。

    声音从闭着的嘴唇之间漏出来,隔着一层水的、模糊的质感。

    蕾琪娜没有停。

    “停停停。

    不要摇了。

    不要摇了。”

    蕾琪娜停下了。

    双手还按在索姆妮亚的肩膀上。

    索姆妮亚的身体在摇晃停止之后还在轻微地前后晃动。

    天蓝色卷发从前面滑回去,落回肩膀两侧。

    “呼~呼~”

    两口气从她嘴唇之间吹出来。

    第一声往上扬,第二声往下沉。

    像是把“呼”当成了醒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比睁眼更重要。

    “姐妹~”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往下沉的、懒洋洋的调子,但比平时更慢,“下次~看我~睡着~不要摇。”

    她停了一下。

    “我~睡着了~和~醒的~是~一样的~”

    说完这句话,她的呼吸恢复了那种平稳的、悠哉悠哉的节奏。

    好像又睡着了。

    蕾琪娜把手从索姆妮亚的肩膀上放下来。

    掌心里还残留着天蓝色卷发的触感。

    她把索姆妮亚刚才那句话在心里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两遍。

    “我睡着了和醒的是一样的”——是说她睡着了之后和醒着的时候没有区别?

    还是说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

    “好吧,姐妹。”她说,声音不大,但cfk门口很安静,“但下次别把我尾巴打结了。”

    索姆妮亚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天生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然后她的头微微点了一下,是那种站着睡着了之后,头自然地往下沉了一下的那种点法。

    “那就再见了。”蕾琪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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