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蕾琪娜把下巴从桌面上抬起来,粉色长发被压得翘起一缕,贴在脸颊上。

    菲奥娜站在她桌子旁边,天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头顶的光环在乳白色球形灯的光线里发着恒定的淡金色光。

    “还好。”

    蕾琪娜说。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过来的沙哑。

    “现在缓过来了。”

    她停了一下,肚子在这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远处闷雷一样的咕噜声。

    “就是有点饿。”

    赛琳娜的橘色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她从菲奥娜身后探出头,琥珀色的竖瞳盯着蕾琪娜的肚子,仿佛那声咕噜是什么她能捕猎的小动物。

    “老大我们吃什么啊?”

    赛琳娜说。

    莫莉从赛琳娜旁边探出头,浅灰色的眼睛从蓝色长发后面露出来。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肚子替她说了,一声比蕾琪娜那声更小、更害羞的咕噜声。

    莫莉的脸红了一下,把下巴缩回头发后面。

    米夏从莫莉身后探出来。

    她没有说话,黑豆眼睛看看蕾琪娜,又看看菲奥娜,灰色短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肚子没有叫,但她舔了舔嘴唇。

    “是啊。”

    蕾琪娜说。

    她看着菲奥娜。

    “吃什么啊?”

    索姆妮亚没有探出头。

    她还坐在后排最右边的座位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闭着眼睛。

    但从她那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拖长了的咕噜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睡眠底层浮上来的气泡。

    菲奥娜站在那里。

    背还是直的,天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五个小魔女。

    然后她的视线移开了一瞬,移到窗户的方向,移到窗外那片淡金色的天空,又移了回来。

    “啊。”

    她说。

    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是啊。吃什么啊。”

    她顿了一下。

    头顶的光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对了。”

    她说。

    “就吃鱼吧。”

    赛琳娜的橘色耳朵猛地压平了。

    橘色尾巴在身后僵成了一条直线,毛炸开了,整条尾巴看起来比平时粗了一圈。

    “我不吃鱼。”

    她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菲奥娜的天蓝色眼睛落在赛琳娜脸上。

    不是那种“你为什么不吃鱼”的困惑的看,是更平的、更干净的看,像在看一道已经被解开了的、但其实根本没有被解开的谜题。

    “你吃不吃鱼。”

    她说。

    “吃过才知道。”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金色长发在她转身的时候甩起来,在乳白色球形灯的光线里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

    “走走走。”

    她说,没有回头。

    “今天带你们去下面玩。”

    她推开门,走出去了。

    赛琳娜站在教室里。

    橘色尾巴还僵在身后,猫耳朵压平了贴在头顶。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然后她的猫耳朵竖起来了,两只同时弹起来的。

    橘色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毛慢慢顺下去了。

    “行吧。”

    她说。

    然后她跟着菲奥娜走出去了。

    五个小魔女排成一列,走出教室,走到扫把停放区。

    六把扫把竖着插在扫把架上。

    菲奥娜握住那把浅金色的扫把,尾部是一束还在发光的金色羽毛。

    赛琳娜握住橘色的,藤蔓上的白色小花在风里抖了一下。

    莫莉握住普通的棕色扫把。

    米夏握住那把最小的灰色扫把,灰色短尾巴卷在扫把尾部的干草上。

    索姆妮亚握住浅蓝色的,小铃铛叮当一声。

    蕾琪娜握住自己那把深棕色的,尾部的枯枝安安静静的。

    六把小魔女扫把同时升空了。

    菲奥娜飞在最前面,但不是往薄暮城的方向,是往空岛的边缘。

    蕾琪娜飞在中间偏左,风把她粉色的长发往后撩。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薄暮城的街道在她脚下缩小成一条一条的线,然后街道也消失了,空岛的边缘到了。

    菲奥娜没有减速。

    金色扫把越过空岛边缘的瞬间,扫把尾部的金色羽毛全部展开了。

    她的身体往下沉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进入了空岛下方的空域。

    蕾琪娜跟着越过了空岛边缘。

    风从下面涌上来,把她的粉色长发全部吹到了头顶。

    她的尾巴在身后绷直了当方向舵。

    扫把往下沉的那一瞬间,她的胃往上浮了一下,然后落回去了。

    她低头往下看。

    地面。

    不是空岛那种悬浮在天空中的陆地,是真正的地面。

    从高空看下去,地面的颜色是深一块浅一块的,深绿色的是树林,浅绿色的是草地,灰蓝色的是湖。

    湖的形状像一片被撕碎了的叶子,边缘弯弯曲曲的,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的光泽。

    湖水很清,清到从蕾琪娜这个高度都能看到湖底那些深浅不一的石头,还能看到湖里有东西在动,极小的、银色的、一闪一闪的东西。

    “鱼。”

    她说。

    风把她的话吹散了。

    六个小魔女降落在湖边的草地上。

    草地是浅绿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和空岛上那种灰白色的、微微有弹性的地面完全不一样。

    草叶从蕾琪娜白色凉鞋的鞋底边缘冒出来,蹭着她光着的脚背,痒痒的。

    湖水在草地边缘轻轻拍着岸,发出极轻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的声音。

    莫莉站在湖边,蓝色长发被湖风吹起来。

    她的浅灰色眼睛盯着湖水深处那些一闪一闪的银色影子。

    “我在空中看到了里面有鱼。”

    她说。

    声音很小,但湖面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但我们要怎么抓呢?”

    菲奥娜站在湖边,背挺得很直。

    金色长发被湖风吹得全部往身后飘,头顶的光环在水面的反光里显得更亮了。

    “当然是钓鱼了。”

    她说。

    然后她转过头,天蓝色的眼睛看着身后的五个小魔女。

    “你们有没有线和鱼钩?”

    赛琳娜把手伸进自己橘色短发的发丛里,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也许是从猫耳朵后面,也许是从尾巴的毛里,掏出了一个毛线团。

    橘色的,大概比她的拳头大一圈,毛线的一端从团子里垂下来,在湖风里轻轻晃着。

    “我这有一团毛线。”

    她说。

    “应该可以当鱼线用。”

    莫莉把手伸进蓝色长发的发辫里。

    手指在头发里摸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了几根针。

    不是缝衣针,是更长的、更细的、像发簪一样的针。

    银色的,表面在湖面的反光里亮着极淡的、冷白色的光。

    她把针举到眼前,拇指和食指捏住针的中段。

    “把这弯一弯。”

    她说。

    “就能当鱼钩的。”

    菲奥娜看着莫莉手里那几根银色的针,点了一下头。

    “好。”

    她说。

    “再去折几根树枝,就可以钓鱼了。”

    赛琳娜的橘色尾巴在身后僵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炸毛的僵法,是更小的、更紧的、像是尾巴自己在做决定的僵法。

    她的猫耳朵往两边压平了,琥珀色的竖瞳看着菲奥娜。

    “老大。”

    她说。

    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菲奥娜转过头,天蓝色的眼睛落在赛琳娜脸上。

    “我真的不吃鱼。”

    赛琳娜说。

    她的猫耳朵在头顶转了转,不是往外转,是往里转。

    橘色尾巴垂在身后,末梢贴着草地,一动不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

    “实话跟你们讲吧。”

    她停了一下。

    猫耳朵往两边压得更平了,贴着头皮。

    琥珀色的竖瞳看着湖水里那些一闪一闪的银色影子。

    “我是出生在鱼肚子里的。”

    草地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湖水拍岸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

    莫莉手里那几根银色的针掉了一根在草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米夏的黑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

    索姆妮亚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蕾琪娜的尾巴在身后炸出了一小簇粉色的火花。

    赛琳娜看着她们的表情,猫耳朵倏地弹起来了。

    “是被鱼吃进肚子里再孵出来的!”

    她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橘色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条直线。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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