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姆妮亚转过身,不是转,是飘的方向变了。

    天蓝色卷发在空中画了一个极缓的弧线,她朝米夏飘过去。

    米夏缩在空地最角落的位置,灰色短尾巴卷在腰上,黑豆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到索姆妮亚朝自己飘过来,四肢在灰白色地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往左边窜出去。

    但索姆妮亚飘的弧线好像提前知道她要往左边窜一样,弧线的弯曲方向在米夏窜出去的同一瞬间调整了。

    米夏往左边窜,索姆妮亚就往左边飘。

    米夏往右边窜,索姆妮亚就往右边飘。

    飘的速度不快,但总是刚好挡在米夏想要去的方向上。

    天蓝色卷发在索姆妮亚身后拖成了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米夏被逼到了空地边缘。

    灰色短尾巴在身后僵了一瞬间,然后她猛地折返,从索姆妮亚左侧窜过去。

    但索姆妮亚的手已经等在那里了。

    指尖碰上了米夏的肩膀,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碰到了。

    然后索姆妮亚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飘走了。

    天蓝色卷发在她身后重新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米夏站在原地,灰色短尾巴从腰上松开,垂在身后。

    她的黑豆眼睛从左往右扫了一遍空地上剩下的几个小魔女。

    赛琳娜在空地另一侧,橘色尾巴翘着,猫耳朵竖着,正蹲在一丛矮草后面,只露出两只耳朵尖和一条尾巴。

    莫莉躲在更远的地方,蓝色长发从一棵树干后面露出来,像一面极小的、蓝色的旗帜。

    菲奥娜站在空地中央偏左的位置,金色辫子垂在胸前,银色丝带在午前的光线里亮着。

    索姆妮亚已经飘远了,闭着眼睛,在空地最边缘的位置缓慢地转着圈。

    米夏朝菲奥娜冲过去了。

    不是赛琳娜那种弹射式的爆发,是鼠鼠式的、极快的、方向变来变去的冲刺。

    四肢在灰白色地面上快速点过,身体左一闪右一闪,灰色短尾巴在身后拖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线。

    灰白色地面上被她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每一个脚印之间的距离都不相等,但每一个脚印都稳稳地落在她想要的方向上。

    菲奥娜看到米夏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做了一个蕾琪娜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提起了裙子。

    蓝色裙摆被她两只手捏住边缘,提起来大概到脚踝的高度。

    白色布鞋露出来了,鞋带系成的蝴蝶结在她开始跑的时候一颤一颤的。

    她的膝盖在裙摆下面交替抬起,每一步都很小,频率很快,但移动的速度不快。

    她的背还是直的,那根看不见的线还提着她。

    金色辫子在身后左右摆动,银色丝带在空气中画出极细的、银色的波浪线。

    她跑起来的样子,不像是在逃命,像是画里的淑女在花园里赶着去闻下一朵花。

    米夏追上了她。

    不是菲奥娜跑得慢,是米夏太快了。

    灰色短尾巴在菲奥娜背后一闪,然后米夏的手指就碰上了菲奥娜的后腰。

    碰到了。

    米夏立刻转身,朝莫莉的方向窜出去了,灰色短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条直线。

    菲奥娜停下来。

    提着裙摆的手放下了,蓝色裙摆落回膝盖的位置。

    她站在原地,天蓝色的眼睛看着米夏窜远的背影。

    头顶的光环在午前的光线下亮了一瞬间。

    然后她转过身,视线在空地上扫了一圈。

    现在她是鬼了。

    赛琳娜在矮草后面,橘色耳朵尖从草叶上面露出来,轻轻转了转。

    索姆妮亚在空地边缘,闭着眼睛,飘动的速度慢到几乎是在原地转圈。

    莫莉被米夏追着,已经从树干后面跑出来了,蓝色长发被风吹得全部往后飘。

    蕾琪娜站在空地另一侧的边缘,背靠着矮草,尾巴垂在身后。

    菲奥娜朝赛琳娜走过去了。

    不是跑,是走。

    那种被尺子量过的、每一步距离都一模一样的急走。

    赛琳娜的橘色耳朵转了转,然后整只猫从矮草后面弹起来,往左边窜出去。

    菲奥娜没有追。

    她继续朝那个方向走,走到赛琳娜刚才蹲着的那丛矮草旁边,站住了。

    赛琳娜在空地另一侧停下来,转过身,琥珀色的竖瞳看着菲奥娜。

    橘色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菲奥娜站在那里,天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赛琳娜。

    然后她朝赛琳娜走过去。

    赛琳娜又窜开了。

    菲奥娜又走到赛琳娜刚才站的位置,停住了。

    她没有试图去抓赛琳娜,没有试图去抓任何人。

    她只是在走。

    蕾琪娜看着菲奥娜第三次走到赛琳娜刚才的位置然后停下来的时候,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一个念头从她的尾巴尖往上走,走过脊椎,走到眉心后面那个还在微微发着热的魔法阵的位置,然后停在那里。

    她朝菲奥娜跑过去了。

    不是冲刺,是那种刚好能让菲奥娜看清她在跑的速度。

    白色凉鞋踩在灰白色地面上,嗒嗒嗒嗒。

    粉色长发在身后甩动。

    她跑到菲奥娜面前大概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老大。”

    她说。

    菲奥娜的天蓝色眼睛落在她脸上。

    头顶的光环在午前的光线下发着恒定的淡金色光。

    “来追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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