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饭吃完了。

    蕾琪娜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碗底还剩几粒红豆,粘在瓷壁上,像几颗很小的、不舍得离开的珠子。

    琉璃伸手把碗拿过去。

    “办法。”琉璃说,“就是把她转化成魔女。”

    蕾琪娜愣了一下。

    “或者说,弱魔女。”琉璃把碗放在一边。

    坐回椅子上。

    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菲莲那个体质,太弱。直接变魔女她撑不住。只能先降到弱魔女的位阶。慢慢养。养个几百年,也许能升上来。而且也不用那么麻烦。”

    “转化?”

    “嗯。把人类的身体改成魔女的结构。血脉重组。灵魂稍微动一下。不死人。但会有几天难受。”

    蕾琪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本来还在发软的腿,忽然跟装了弹簧一样。

    “这不赶紧去干一手。”

    “坐下。”

    琉璃伸出一只手。

    按在她肩膀上。

    蕾琪娜又跌回床上。

    “不行。”琉璃说,“这是要报备的。”

    “报备?”

    “魔女机构。”琉璃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白丝从裙摆下面露出一小截。

    “人类转化魔女,属于种族改造。魔女机构要管。得申请。同意了才允许。而且转化之后,还会定期检查。看有没有虐待。有没有强迫。有没有出现意外。很麻烦。”

    蕾琪娜皱起眉。

    “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想用。”琉璃继续说,“能自己生的就自己生。能拉拢的就拉拢。转化这种事,又费钱,又费时间。还得被人盯着。”

    “那怎么办。”

    “放心。”琉璃看了她一眼。

    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

    “申请我已经交上去了。今天就有答复。”

    “你什么时候交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

    蕾琪娜看着她。

    琉璃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蕾琪娜把视线移开了。

    耳朵红了一点。

    “我们去准备吧。”琉璃站起来。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她一眼。

    “过来。”

    地下室在城堡最下面。

    两边墙壁上嵌着很旧的灯。

    灯是绿的。

    不是魔法灯。

    是某种培养皿。

    里面养着会发光的菌。

    菌在缓慢地脉动。

    光一明一暗。

    把石阶照得像一条爬进地底的肠子。

    蕾琪娜跟在琉璃后面。

    她没来过这里。

    城堡她住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下面还有一间魔药房和一间实验房。

    可能是自己压根没用过的原因。

    琉璃推开第一扇门。

    魔药房。

    比想象的大。

    四面都是架子。

    架子上放着瓶瓶罐罐。

    玻璃的。

    水晶的。

    骨头的。

    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有的在冒泡。

    有的在凝固。

    有的自己会动。

    像活的。

    琉璃走进去,像是回自己房间。

    她伸手从第三排架子上拿了一只小瓶。

    瓶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很稠。

    像放了很多年的血。

    又拿了一只。

    里面是银色的粉末。

    再拿了一只。

    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瓶。

    可瓶底有一层很淡的雾。

    像有东西在里面呼吸。

    “这些是什么?”

    “转化的材料。”琉璃把三只瓶子放进一个小篮子里,“血引。稳定剂。还有魂托。魂托是空的。一会儿装她。”

    蕾琪娜没听懂。

    但她点了点头。

    琉璃推开第二扇门。

    实验房。

    比魔药房大两倍。

    中间空着一大片地。

    地面上刻着法阵。

    很大。

    从房间这头铺到那头。

    纹路密得像蛛网。

    刻得很深。

    里面嵌着银色的粉。

    粉在缓慢地流。

    像整座法阵在呼吸。

    “过来帮忙。”

    蕾琪娜走过去。

    琉璃蹲在法阵边缘。

    手里拿着一支很细的笔。

    笔尖沾着一种很稠的墨。

    墨是黑色的。

    但在灯下会泛一点暗金。

    她开始画。

    一笔一笔。

    很慢。

    每画一笔,法阵里就有一块亮起来。

    蕾琪娜蹲在旁边看。

    她看不懂。

    第一块亮起来的时候,她认出来了。

    生命稳定。

    第二块。

    排斥减弱。

    她也认得。

    第三块。

    认知修改。

    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她一个都不认得。

    那些纹路像某种很古老的语言。

    弯弯曲曲。

    有的像肠子。

    有的像血管。

    有的像闭着的眼睛。

    琉璃画到一半,停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魔镜。

    打开。

    查了一下。

    又合上。

    继续画。

    “你也要查?”

    “这个法阵太复杂了。”琉璃头也没抬,“有些符号不常用了。我背不下来。”

    蕾琪娜看着她。

    琉璃的侧脸在绿光里很好看。

    粉色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

    有几缕搭在法阵边缘。

    被银色的粉映出一层很淡的光。

    她的手指很稳。

    笔尖落在哪里,哪里就亮。

    像在给一块很大的布绣花。

    “我能帮什么。”

    “帮我按着这边。”琉璃指了指法阵的一角,“别让它翘起来。”

    蕾琪娜伸手按上去。

    石板是凉的。

    但法阵的纹路是热的。

    像一条一条很细的血管从皮肤下面滑过去。

    搞了很久。

    久到蕾琪娜的腿蹲麻了。

    久到琉璃的手腕转了好几次。

    久到那三只瓶子里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血引被倒进一个小碗里。

    稳定剂被撒在法阵中央。

    魂托放在碗旁边。

    空着。

    “行了。”琉璃把笔放下。

    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手腕。

    “去把她带来。”

    蕾琪娜去小世界接人。

    她没变天使。

    就用魅魔的样子去的。

    反正菲莲迟早需要知道。

    蕾琪娜落到那片绿色上。

    菲莲正在教几个小孩编绳子。

    她看见蕾琪娜的时候,先是惊讶了,然后很快收住。

    她走过来。

    走得很稳。

    但蕾琪娜看见她的手在抖。

    很小幅度的抖。

    “神使大人。”菲莲说。

    “跟我走一趟。”

    “好。”

    她没问去哪里。

    没问干什么。

    就把手里的绳子放下。

    跟那几个小孩说了句“等我回来”。

    然后跟着蕾琪娜走了。

    路上很安静。

    菲莲走在她旁边。

    步子很小。

    但迈得很快。

    像怕跟不上。

    到了实验房门口,菲莲站住了。

    她看着那个法阵。

    看着里面的纹路。

    看着碗里的血引。

    看着那个空着的魂托。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蕾琪娜。

    她的脸很白。

    但眼睛很静。

    “要做什么。”

    蕾琪娜看着她。

    “把你转化成魔女。”

    菲莲愣了一下。

    蕾琪娜补充,“先变成弱魔女。以后慢慢养。”

    菲莲沉默了几秒。

    “会死吗。”

    “不会。”

    “我还是我吗。”

    “是。”

    菲莲点了点头。

    就一下。

    很干脆。

    “好。”她说。

    然后她往里走。

    走到法阵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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