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的站位是背对讲台,正对天使社团。

    我的尾巴在身后以很慢很稳的频率甩着,末梢的桃心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很直很硬的弧线。

    我身后一百一十五个恶魔系魔女和我一起站在竞技平台正对面的天使社那三百个人隔着整块圆形的深灰色魔力缓冲地板对峙。

    穹顶上那组环形魔力吊灯把暖金色的灯光均匀地洒在两边人的脸上。

    天使社那三百个人的淡金色光环在对面连成了一整片。

    她们的纯白色羽翼在身后整齐地收拢着,三百对翅膀边缘的羽毛在灯光下闪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碎光。

    她们站得很整齐,不是军队那种刻意的整齐,而是一种因为常年占据主场而形成的自信和从容。

    但此刻她们的整齐里多了一层躁动。

    前排的天使魔女们正在摩拳擦掌,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

    后排的在交头接耳。

    最中间那个领头的天使魔女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她们阵型的最前面。

    她们那有个领头的站了出来。

    她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淡金色长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发尾在她纯白色校服短袍的领口上方轻微地晃着。

    她的光环在头顶上比周围所有天使魔女的光环都要更大更亮,光环边缘镶着一圈很细很密的银色花纹。

    她的羽翼在身后半展开了,白色羽毛在灯光下根根分明。

    她的瞳孔是淡金色的。

    她的嘴角往下抿着,下巴微微上扬,两只手交叉在胸口下面。

    雌小鬼。

    这是我从看到她站姿的第一眼就在脑子里蹦出来的词。

    她的站姿很嚣张,不是米拉那种轻盈的嚣张,不是罗伊那种沉默的嚣张,是一种很纯粹的因为被宠惯了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最厉害的嚣张。

    声音又尖又脆又亮,她把交叉在胸口的手松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

    “你们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从我还保持着抬头挺胸姿势的喉咙里挤出来。

    我抬头挺胸的面对他,我的身高比她矮了将近一个头,但我站得很直。

    我身后一百一十五个人的目光全钉在她身上,她身后三百个人的目光全钉在我身上。

    “没什么意思。”

    我说。

    我把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在空中做了个很轻很随意的手势。

    我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末梢的桃心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很柔很慢的圈。

    “就是意思意思。”

    她听完之后把手从胸口放下来。

    她的手指在她身侧攥成了拳头然后又松开,松开之后又重新攥紧。

    她的光环在她头顶上以比刚才更快的频率明灭着,光环边缘那圈银色花纹在灯光下闪得很快很碎。

    “你们等着。”

    她把“等着”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在她舌尖上被切成好几截。

    她把伸出来的手指收回去重新交叉在胸口下面,淡金色竖瞳直直地钉在我脸上。

    “等演讲结束,新仇旧账一起算。”

    “我已经懒得找是谁拔了我的天堂花。”

    “既然你敢站在我面前,敢带着你们这群恶魔系的人站在我们天使社对面,那肯定就是你拔了。这是旧账。”

    她把交叉在胸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像是在记账本上画下第一道横线。

    “你不仅敢挡在我们天使面前,竟然还敢顶我的嘴。这是新仇。”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下第二道横线。

    她的羽翼在身后完全展开了。

    “你等着吧。等会演讲结束就是你的死期。”

    她把两根手指同时收回掌心攥成拳头。

    她的淡金色竖瞳在眼眶里微微放大了,虹膜边缘那圈银色纹路在以很快的频率收缩着。

    我的声音从我还保持着抬头挺胸姿势的喉咙里挤出来,语调被我刻意压得很轻很柔。

    我把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交叉放在胸口前面。

    “你们还有没有点礼貌了?就只会污蔑人。”

    我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我要说不是我拔的。你信吗?想都不用想,你肯定不信。但事实就是不是我拔的。不过确实是我们邪恶系的魔女拔的。那又怎样?来打我呀?”

    我把交叉在胸口的手松开。

    然后我转过身去,屁股对着他拍了几下。

    我扭头看着他,我的尾巴在我身后高高地翘起来,末梢的桃心在空气中以很快的频率颤着。

    然后扭了扭,深紫色洛丽塔礼服的裙摆在我扭腰的动作里轻微地晃动着。

    我对他说,声音从我扭着腰的姿势里挤出来。

    “来来来。我就在这里,你有本事过来。”

    她看到我的表现直接红温了。

    不是那种被蜜露感染之后脸红腿软的迷离状态,而是一种被当众羞辱之后从心底翻上来的愤怒。

    她的脸颊从正常的白皙变成了愤怒的红色,和她纯白色的羽翼形成了最极端的反差。

    她的光环在她头顶上发出强烈的光。

    她的羽翼在身后完全展开了,白色羽毛根根竖起,在灯光下闪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碎光。

    她的手指在她身侧攥成拳头,指节攥得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呼出来,呼出的气流在她嘴唇前面形成了一小团很淡很白的热汽。

    “报上名来。”

    她说。

    声音在她咬紧的牙关里被压得很低很硬,和她刚才那种又尖又脆又亮的雌小鬼语调完全不同,现在是一种很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我,不杀无名之辈。”

    她把双手重新交叉在胸口下面,下巴又往上扬了一些。

    声音从我转过身的姿势里挤出来。

    我做了个鬼脸,两只手各伸出两根手指把嘴角往两边拉,把舌头伸出来对着他甩了甩。

    甩舌头的动作很轻很快。

    “还有没有礼貌了。还有没有道德了?问别人名字前先报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我把他刚才那两句原样扔回去了。

    我把手指从嘴角移开。

    然后把两只手举到头顶上方,手掌张开,手指伸直,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很大的圈。

    “你记好了,我是蕾琪娜·莉莉丝。等会把你揍扁的人。”

    我的尾巴在身后以很稳很直很硬的弧线甩了一下。

    对面的天使个个都站不住了,都在那摩拳擦掌。

    前排的天使魔女们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攥成拳头,指节攥得发白。

    后排的把羽翼在身后展开又收拢,展开又收拢。

    她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从很轻很碎变成了很明显很密集,偶尔冒出几声很尖很脆的“太过分了”“太嚣张了”“铃兰别跟她废话了”。

    天使社的阵型在躁动中往前挤了好几步,最前排的天使魔女们的鞋尖已经踩到了竞技平台边缘的魔力缓冲地板边界线。

    然后那个领头的天使魔女气着气着直接气笑了。

    她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被气出来的泪珠,擦完之后把手指放在嘴唇前面轻轻吹了一下然后放下。

    一种很冷很干很硬的笑声。

    她笑完之后重新把下巴扬起来,淡金色竖瞳直直地对着我的眼睛。

    “你记好了。”

    她说。

    声音在她还在轻微发颤的嘴角边缘被咬得很稳很冷很硬。

    “我叫铃兰·圣羽。圣羽家族的直系。天使魔女。魔力等级一千。天使社一年级预定级长。”

    “回去和你们家主莉莉丝说,她教导出来个没礼貌的婊子。”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角从冷硬变成了一种很尖锐的嘲讽弧度。

    听到他这句话,我也红温了。

    我的尾巴在身后炸开了,末梢的桃心炸出一大团粉色火花,火花落在我身后的深灰色魔力缓冲地板上嗞嗞作响。

    骂我可以,骂我是婊子也可以。

    但骂艾拉不行。

    那个有要强人妻感的魅魔魔女,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侮辱她。

    “你不过就是只白羽鸡。”

    我把尾巴从身后甩回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下面。

    “狗叫什么?”

    白羽鸡。

    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对面天使社的整个阵型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吓到的安静,而是一种过于震惊以至于所有声音同时卡在喉咙里的安静。

    前排的天使魔女们互相看了几眼,后排的把羽翼在身后僵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铃兰·圣羽脸色从红的变成了白的,又从白的变成了更红的。

    白羽鸡——天使魔女全身纯白色羽翼,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很像一群白羽鸡。

    这个外号大概从来没有人在斗皮大会堂里当众喊出来过。

    然后我和他经历了一波激烈的唇枪舌战后。

    她骂回来,我骂回去。

    她的语调越来越尖越来越急,我的语调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她每次骂我都没带重样的,我每次回她都没带重样的。

    天使社那三百个人和恶魔系那一百一十五个人全在两边看着我们两个人隔着一整块竞技平台互喷。

    穹顶上那组环形魔力吊灯照在所有人脸上,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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