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棉质连衣裙不见了。

    两只凉鞋也不见了。

    深紫色的翅膀从腰部两侧展开铺在湿沙上,薄膜在篝火的暖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

    尾巴从身后甩过来搭在自己腿上,末梢的桃心在脚踝旁边轻微地跳动着。

    皮肤上沾着细密的沙粒和一层干了之后发白的盐霜。

    我认得这片海滩。

    薄暮城幼儿园教室里挂在墙上的那幅魔女大陆地图上,薄暮城东南方向标注着一大片蓝色区域,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西海”。

    薄暮城空岛的位置在内陆上空,距离最近的海洋有将近四百公里。

    “我活到头了。”

    我说。

    声音还是哑的,喉咙里残留的水让每个字都带着气泡声。

    我把头重新放回沙滩上,后脑勺陷进被水泡过的沙子里。

    “我们不是离海还很远吗。海在四百公里外。四百公里,我活到头了。”

    菲奥娜从海边走回来。

    她的脚踩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很深很均匀,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

    她走到我旁边蹲下来,淡金色光环的光落在我脸上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从这个角度看她,光环的冷光沿着她的锁骨和肩膀画出一条淡金色的轮廓线,她的大腿外侧在蹲姿下微微绷紧。

    她伸出一只手捏了捏我的脸。

    她的手指很凉,沾着海水的盐分。

    “在水里漂了两天一夜。再远都到得了。”

    她把我脸上的盐粒用拇指擦掉,拇指的指腹在我脸颊上停留的时间比擦盐粒所需的时间多了大概一秒。

    “你活过头了。现在是新的一条命。”

    我闭上眼睛继续躺下。

    沙子被篝火烤过之后最上面那层带着微温,往下不到半指就是被海水泡过的凉沙。

    后脑勺陷进沙子里的时候两种温度同时贴在头皮上。

    尾巴在沙子上甩了一下,末梢的桃心在细沙上画出一个爱心形状。

    一只手捏住了我的脸。

    手指更短更肉更圆。

    捏的位置是脸颊正中央的软肉,捏的力道是往里挤而不是往外拧。

    “别睡了。”

    赛琳娜的声音从我脸的正上方传下来。

    我睁开眼,她的橘色脑袋倒悬在我的视野里,猫耳朵从头顶上垂下来,内侧淡粉色的耳廓被篝火从后面映透了。

    她的琥珀色竖瞳在很近的距离内看着我的眼睛。

    “等会我去找些食物。你搓些绳子什么的都好。咱们现在已经光秃秃的了。”

    光秃秃的。

    我仰着头看她,视线从她的猫耳朵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滑。

    她的脖子,她的锁骨,她锁骨下方那片被篝火映成暖橘色的皮肤。

    她的身体线条带着一种猫娘魔女特有的柔韧感,手臂的肌肉在撑着沙滩的动作下轻微地鼓起。

    海水珠从她的橘色短发上滴下来落在她自己的膝盖上,然后顺着小腿的弧度往下滑。

    我这才真正注意到这个事实——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没有衣服。

    赛琳娜没有,米夏没有,菲奥娜没有,索姆妮亚没有,莫莉没有,我自己也没有。

    激流勇进的水流和瀑布的冲击把所有的布料都扯走了。

    “吱。鼠鼠的防水袋还在吱。”

    米夏蹲到我旁边。

    她的身体在篝火的暖光里显得很柔软,手臂上还沾着几粒没抖干净的细沙,她蹲着的时候膝盖并得很拢,灰色短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脚踝上,尾梢的卷曲在脚踝骨上轻轻地蹭着。

    “不过里面的鼠尾草饼干都吃完了吱。洞穴蘑菇酱的罐子还在吱,但是罐子在漂流的时候撞出了裂缝吱,里面的酱漏了一大半吱。还剩大概两口的分量吱。”

    我把右手举起来放在眼前。

    粉色的空间手镯还套在手腕上,金属丝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这个还在。”

    我把手放下来,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你们储存手环里应该还有备用衣服吧?”

    赛琳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然后用手臂很自然地挡在身前,手指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摸了一下。

    菲奥娜的手指碰了碰自己头顶光环边缘的银色细边,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光环的光纹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映出一小片流动的金色光斑。

    莫莉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深蓝色储物腰带。

    米夏拍了拍怀里的灰色防水袋。

    然后我们同时看向索姆妮亚。

    索姆妮亚还飘在篝火上方。

    她的身体在飘浮状态下显得格外松弛,火光从下方照上来,在她身体下方投出柔和的阴影。

    “不。该问。的。别问。”

    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就。当。我们。这。备用。衣服。也。被水。冲走。就。好了。”

    “好吧好吧。”

    我从沙滩上撑起身体站起来。

    篝火的暖光从侧面打在我身上,在我脚下的沙子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把尾巴从身后甩过来搭在腰侧,末梢的桃心刚好盖在胯骨上方。

    翅膀从腰部两侧半展开,薄膜上残留的盐霜在火光下泛着细微的白光。

    我走到篝火旁坐下来,篝火的热度从正面烤在脸上和身上,把皮肤表面残留的潮气烘成一层很薄的白雾。

    赛琳娜从篝火旁站起身往沙滩边缘走去。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轻盈,猫耳朵在头顶上转了半圈,尾巴在身后甩动着,尾梢在每次迈步时都会轻轻扫过自己的后腰。

    米夏跟在她身后,灰色短尾巴在身后保持平衡,两只短手自然地在身侧摆动着。

    我坐在篝火旁看着她们。

    赛琳娜走到椰子树下仰头看了看,然后手脚并用抱着树干往上爬。

    她爬树的动作很熟练,背部的肌肉在每次往上窜时都会轻微地起伏,脊椎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延伸到尾椎。

    她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平衡,尾梢在每次移动时都会在树干上轻轻点一下。

    椰子落地的声音很闷很沉。

    米夏在树下用短手把椰子拢到怀里滚到篝火旁,她把椰子码放整齐之后又蹲回篝火旁边,火光在她黑豆眼睛里跳动着。

    莫莉在我旁边坐下来。

    她坐下的动作很轻,膝盖在沙子上并拢,手臂环住自己的小腿。

    蓝色长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发尾刚好搭在膝盖上方,遮住了胸口。

    她的浅灰色眼睛从垂下来的发丝缝隙里看着我。

    镜片上还残留着一点水雾,她取下眼镜用指尖捏着镜片边缘擦了擦,擦完之后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把眼镜拿在手里。

    她的眼睛在没有镜片遮挡的情况下显得更柔更亮,虹膜边缘那圈淡蓝色的魔力光纹在篝火的映照下轻微地扩散又收缩。

    “你刚才。”

    她顿了顿,手指在眼镜框上轻轻地摩挲着。

    “刚才在水里,你的嘴唇是紫色的。现在恢复了一些。粉色。”

    我转头看她。

    她的脸颊在篝火的暖光里微微发着红,不知道是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眼镜框上,摩挲的动作已经停了,但手指没有放下来。

    “因为你在往里吹气。”

    我说,“你把我的血液循环吹回来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