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船之后,我的腿都在抖。
不是那种运动过度的酸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浮感。
脚踩在世界城第二层的地面上,隔着白色凉鞋的鞋底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整座城市魔力供能系统在运转时产生的低频脉动。
每走一步,膝盖都会轻微地弯一下。
尾巴在身后完全耷拉着,末梢的桃心拖在地上,在金属地面上划出一道很细很浅的粉色痕迹。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艘飞船。
深灰色的外壳上那道从船头拉到船舱门的刮痕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船尾的魔力推进阵列还在轻微地冒着白烟。
那个司机从驾驶舱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蓝色翅膀在身后懒洋洋地展开又收拢,对我挥了挥手。
“下次再坐我的车啊小姐妹——给你打八折——”
我赶紧把头转回来。
没有下次了。
省下来的三魔女金够我买好几顿cfk,但我差点变成雾。
维拉要是知道我坐了这种黑车,大概会从薄暮城骑着扫把赶过来,用尾巴把我倒吊在世界城第二层的边缘上。
但维拉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去了世界城,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然后我看到那个白猫魔女从飞船另一侧的舱门里走出来。
她的腿抖得比我更厉害。
她浅米色短袍的下摆在腿抖的频率下轻微地晃动着,白色尾巴在身后完全没有平时搭在膝盖上那种从容的姿态,而是垂在地上,尾梢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很细很浅的白色痕迹。
她的猫耳朵塌在头顶上,耳朵尖端那撮白毛被加速度的压力压得还没完全立起来。
她走了两步,膝盖一弯差点摔倒,赶紧伸手扶住了飞船的外壳。
她的手指在飞船外壳上扣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站稳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我看着她的目光。
她的脸红了。
从耳根开始往脸颊蔓延的红。
浅蓝色的虹膜在夕阳的映照下轻微地放大了。
她把脸往旁边转了转,白色猫耳朵在头顶上快速地抖了好几下,尾巴从地上抬起来重新搭回膝盖上,但尾梢还在轻微地发着颤。
“别看我了。”
她的声音比在飞船上时更轻更柔,尾音里带着一种被戳穿之后无处可藏的窘迫。
她把脸转回来一点,但眼睛还是没看我,看着旁边金属地面上的一块浅色污渍。
“你现在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你先去你的学校报到。
那里的老师会给你分配你居住的房间。”
她把这段话说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飞船外壳上把手松开。
她的腿还在抖,但她强行稳住了膝盖,把脊背重新挺直,恢复到刚上飞船时那种端正的站姿。
她用手把浅米色短袍的下摆抚平,把尾巴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身后,然后一步一顿地往停靠区外面走。
每一步都是先把脚尖落地再把脚跟着地,但膝盖在每次承重时都会轻微地晃一下。
她走出大概十几米之后,猫耳朵在头顶上往后转了半圈,白色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腿抖的频率慢慢降下来,从每走一步都抖变成了每走三步抖一下。
我用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深呼吸了好几次,每一次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世界城第二层特有的淡淡的金属气息。
我把腰直起来,把尾巴从地上捡起来甩了甩,把末梢桃心上沾的金属粉尘甩掉。
刚想从空间手镯里掏出扫把飞,一抬头就看到了头上的牌子。
牌子挂在停靠区出口的正上方,深灰色的金属底板上用白色魔力漆写着几行字。
魔力漆表面的光纹很稳定,显然不是那种临时写上去的告示,而是刻在这里很久了。
第一行字很大,字迹方方正正——“禁止扫把超过普通魔女跑步的速度。
大魔女可无视。”
普通魔女跑步的速度。
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普通魔女跑步的速度大概比我现在飞行的速度还要慢。
我看了看周围空中骑着扫把飞行的魔女们。
她们的扫把尾部的魔力推进阵列都保持在最低功率状态,飞行速度和慢跑差不多,有几个甚至干脆把扫把收起来用翅膀飞。
远处有一个雉魔女正骑着扫把慢悠悠地飘过去,金色羽毛翅膀在身后半展开着,速度慢到翅膀边缘的羽毛都没有被风吹动。
更远处有一个大魔女,她的龙翼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骑着扫把从边缘直接冲了出去,速度快到拉出了一条暗红色的尾迹。
大魔女可无视。
算了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把扫把从空间手镯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这把花了五百魔女币买的标准入门款扫把,在世界城第二层的限速令面前只能当摆设。
我把翅膀从腰部两侧展开,深紫色的薄膜在夕阳下轻轻鼓动着。
薄膜上还残留着飞船加速度时被压在金属面板上留下的几道很淡的白色印痕。
用翅膀飞总可以吧,限速令上说扫把不准超过普通魔女跑步速度,没说翅膀不准。
我扇起翅膀,按着地图往第三小学的方向飞。
地图是刚才下了飞船之后魔镜自动加载的。
我把魔镜从空间手镯里取出来。
地图界面上把世界城分成了五层,每一层用一个淡金色的立体圆盘图标表示,圆盘和圆盘之间用虚线连接。
从上往下数:第一层,最顶层,标注是“空间处理与准备层”;第二层就是我现在所在的这层,标注是“研究层”;第三层是“商业层”;第四层是“居住层”;第五层是“工业层”。
第三小学的定位就在第二层,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小箭头标出了它的位置。
第二层。
我现在在第二层。
可我抬头看,发现上面只有天空。
圆盘之间的空隙被夕阳的光填得很满,金色的光线从最底层圆盘边缘一直延伸到最顶层圆盘底部,在空中拉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光幕。
我眯起眼睛往最顶层看。
那根贯穿五层圆盘的绳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是一根细细的光线,几乎和夕阳的光幕融为一体。
不过我发现了异常。
那个空洞的边缘,有东西在动。
像是一个方形的金属盒子,沿着那根淡金色的绳索以很慢很慢的速度上升着。
从我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个盒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但考虑到绳索本身就已经很远很远,那个盒子真实的大小至少得二三十米。
它在绳索上平稳地运行着,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轻微地停顿一下,像是在不同层之间停靠。
那就是太空电梯的轿厢。
我在莫莉的笔记本上看到过它的简图,她画的那个简图没有这么壮观,只是在纸页边缘用铅笔勾了几道线条。
真实看到它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世界城会叫“世界泡捕获装置地下设施所在地”。
都怪那个司机,飞得这么快。
我还没看到世界城的全貌呢。
从传送大厅出发到世界城第二层,全程被压在金属面板上,除了船舱壁上的金属管线和自己尾巴末梢的桃心之外什么都没看清。
白猫魔女大概也没看清,她全程被压在我旁边,脸贴在金属面板上,手指在我手背上停了一路。
我按着地图一路飞过去。
翅膀在身后以稳定的频率扇动着,薄膜在每一次往下拍时都会发出很轻很轻的鼓风声。
我飞行的速度大概是限速令允许的最大速度,和普通魔女跑步差不多。
在我周围,有好几个同样用翅膀飞的魔女从我身边超过去。
她们有的骑着扫把,有的直接用翅膀飞,有的是大魔女,大魔女完全无视限速令,骑着扫把从圆盘之间的空隙里直接冲出去,速度快到拉出一条刺眼的魔力尾迹。
有一个龙魔女从第三层商业层的方向冲上来的,深蓝色的龙翼在夕阳下闪着金属质感的光泽,龙尾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飞行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圈一圈淡蓝色的魔力涟漪。
她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带起的气流把我整个人往上托了一下,翅膀薄膜被那股气流吹得猛地鼓起来。
魔女遍地走。
大魔女多如狗。
不是比喻。
是真的。
不是那种运动过度的酸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浮感。
脚踩在世界城第二层的地面上,隔着白色凉鞋的鞋底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整座城市魔力供能系统在运转时产生的低频脉动。
每走一步,膝盖都会轻微地弯一下。
尾巴在身后完全耷拉着,末梢的桃心拖在地上,在金属地面上划出一道很细很浅的粉色痕迹。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艘飞船。
深灰色的外壳上那道从船头拉到船舱门的刮痕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船尾的魔力推进阵列还在轻微地冒着白烟。
那个司机从驾驶舱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蓝色翅膀在身后懒洋洋地展开又收拢,对我挥了挥手。
“下次再坐我的车啊小姐妹——给你打八折——”
我赶紧把头转回来。
没有下次了。
省下来的三魔女金够我买好几顿cfk,但我差点变成雾。
维拉要是知道我坐了这种黑车,大概会从薄暮城骑着扫把赶过来,用尾巴把我倒吊在世界城第二层的边缘上。
但维拉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去了世界城,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然后我看到那个白猫魔女从飞船另一侧的舱门里走出来。
她的腿抖得比我更厉害。
她浅米色短袍的下摆在腿抖的频率下轻微地晃动着,白色尾巴在身后完全没有平时搭在膝盖上那种从容的姿态,而是垂在地上,尾梢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很细很浅的白色痕迹。
她的猫耳朵塌在头顶上,耳朵尖端那撮白毛被加速度的压力压得还没完全立起来。
她走了两步,膝盖一弯差点摔倒,赶紧伸手扶住了飞船的外壳。
她的手指在飞船外壳上扣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站稳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我看着她的目光。
她的脸红了。
从耳根开始往脸颊蔓延的红。
浅蓝色的虹膜在夕阳的映照下轻微地放大了。
她把脸往旁边转了转,白色猫耳朵在头顶上快速地抖了好几下,尾巴从地上抬起来重新搭回膝盖上,但尾梢还在轻微地发着颤。
“别看我了。”
她的声音比在飞船上时更轻更柔,尾音里带着一种被戳穿之后无处可藏的窘迫。
她把脸转回来一点,但眼睛还是没看我,看着旁边金属地面上的一块浅色污渍。
“你现在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你先去你的学校报到。
那里的老师会给你分配你居住的房间。”
她把这段话说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飞船外壳上把手松开。
她的腿还在抖,但她强行稳住了膝盖,把脊背重新挺直,恢复到刚上飞船时那种端正的站姿。
她用手把浅米色短袍的下摆抚平,把尾巴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身后,然后一步一顿地往停靠区外面走。
每一步都是先把脚尖落地再把脚跟着地,但膝盖在每次承重时都会轻微地晃一下。
她走出大概十几米之后,猫耳朵在头顶上往后转了半圈,白色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腿抖的频率慢慢降下来,从每走一步都抖变成了每走三步抖一下。
我用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深呼吸了好几次,每一次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世界城第二层特有的淡淡的金属气息。
我把腰直起来,把尾巴从地上捡起来甩了甩,把末梢桃心上沾的金属粉尘甩掉。
刚想从空间手镯里掏出扫把飞,一抬头就看到了头上的牌子。
牌子挂在停靠区出口的正上方,深灰色的金属底板上用白色魔力漆写着几行字。
魔力漆表面的光纹很稳定,显然不是那种临时写上去的告示,而是刻在这里很久了。
第一行字很大,字迹方方正正——“禁止扫把超过普通魔女跑步的速度。
大魔女可无视。”
普通魔女跑步的速度。
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普通魔女跑步的速度大概比我现在飞行的速度还要慢。
我看了看周围空中骑着扫把飞行的魔女们。
她们的扫把尾部的魔力推进阵列都保持在最低功率状态,飞行速度和慢跑差不多,有几个甚至干脆把扫把收起来用翅膀飞。
远处有一个雉魔女正骑着扫把慢悠悠地飘过去,金色羽毛翅膀在身后半展开着,速度慢到翅膀边缘的羽毛都没有被风吹动。
更远处有一个大魔女,她的龙翼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骑着扫把从边缘直接冲了出去,速度快到拉出了一条暗红色的尾迹。
大魔女可无视。
算了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把扫把从空间手镯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这把花了五百魔女币买的标准入门款扫把,在世界城第二层的限速令面前只能当摆设。
我把翅膀从腰部两侧展开,深紫色的薄膜在夕阳下轻轻鼓动着。
薄膜上还残留着飞船加速度时被压在金属面板上留下的几道很淡的白色印痕。
用翅膀飞总可以吧,限速令上说扫把不准超过普通魔女跑步速度,没说翅膀不准。
我扇起翅膀,按着地图往第三小学的方向飞。
地图是刚才下了飞船之后魔镜自动加载的。
我把魔镜从空间手镯里取出来。
地图界面上把世界城分成了五层,每一层用一个淡金色的立体圆盘图标表示,圆盘和圆盘之间用虚线连接。
从上往下数:第一层,最顶层,标注是“空间处理与准备层”;第二层就是我现在所在的这层,标注是“研究层”;第三层是“商业层”;第四层是“居住层”;第五层是“工业层”。
第三小学的定位就在第二层,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小箭头标出了它的位置。
第二层。
我现在在第二层。
可我抬头看,发现上面只有天空。
圆盘之间的空隙被夕阳的光填得很满,金色的光线从最底层圆盘边缘一直延伸到最顶层圆盘底部,在空中拉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光幕。
我眯起眼睛往最顶层看。
那根贯穿五层圆盘的绳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是一根细细的光线,几乎和夕阳的光幕融为一体。
不过我发现了异常。
那个空洞的边缘,有东西在动。
像是一个方形的金属盒子,沿着那根淡金色的绳索以很慢很慢的速度上升着。
从我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个盒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但考虑到绳索本身就已经很远很远,那个盒子真实的大小至少得二三十米。
它在绳索上平稳地运行着,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轻微地停顿一下,像是在不同层之间停靠。
那就是太空电梯的轿厢。
我在莫莉的笔记本上看到过它的简图,她画的那个简图没有这么壮观,只是在纸页边缘用铅笔勾了几道线条。
真实看到它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世界城会叫“世界泡捕获装置地下设施所在地”。
都怪那个司机,飞得这么快。
我还没看到世界城的全貌呢。
从传送大厅出发到世界城第二层,全程被压在金属面板上,除了船舱壁上的金属管线和自己尾巴末梢的桃心之外什么都没看清。
白猫魔女大概也没看清,她全程被压在我旁边,脸贴在金属面板上,手指在我手背上停了一路。
我按着地图一路飞过去。
翅膀在身后以稳定的频率扇动着,薄膜在每一次往下拍时都会发出很轻很轻的鼓风声。
我飞行的速度大概是限速令允许的最大速度,和普通魔女跑步差不多。
在我周围,有好几个同样用翅膀飞的魔女从我身边超过去。
她们有的骑着扫把,有的直接用翅膀飞,有的是大魔女,大魔女完全无视限速令,骑着扫把从圆盘之间的空隙里直接冲出去,速度快到拉出一条刺眼的魔力尾迹。
有一个龙魔女从第三层商业层的方向冲上来的,深蓝色的龙翼在夕阳下闪着金属质感的光泽,龙尾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飞行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圈一圈淡蓝色的魔力涟漪。
她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带起的气流把我整个人往上托了一下,翅膀薄膜被那股气流吹得猛地鼓起来。
魔女遍地走。
大魔女多如狗。
不是比喻。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