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门被推开了。

    门是被轻轻推开的,门板上的淡紫色光膜在来人指尖触碰的位置荡开一圈很小很柔的涟漪。

    一个魅魔小魔女站在门口。

    她比我稍微高一点点,大概高出不到半个头。

    深粉色的长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发尾在腰间轻微地晃着,发丝的质地比我更细更柔。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瞳孔是竖瞳,和艾拉的眼睛颜色一致。

    她的翅膀在身后半展开着,薄膜的颜色比我更浅更透,在走廊淡紫色的魔力灯光下泛着很柔很淡的光泽。

    她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自己的腰侧,末梢的桃心以很慢很慢的频率轻微跳动着。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垂到膝盖以下。

    领口翻得很整齐,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她的站姿很端正,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是松的,嘴角有一个很自然很温柔的弧度。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和宿舍楼走廊里那些冷冰冰的金属框架和魔力灯带形成了很鲜明的反差。

    一眼看过去有母性的感觉。

    不是温娜老师那种职业化的关怀,也不是维拉那种不靠谱的宠溺。

    是一种更柔更暖更绵长的东西。

    她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想起米夏在地下室里抚摸金色方块表面的手势,不是要从中获取什么,只是想确认它还好不好。

    我知道她叫琉璃。

    艾拉走之前说了,“已经叫了你的姐姐琉璃来陪你”。

    琉璃。

    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很轻很滑。

    她走过来。

    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很均匀。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紫色竖瞳在很近的距离内看着我的眼睛。

    她比我只高出不到半个头,所以她看我的时候不需要低头也不需要仰头,刚好和我平视。

    然后她伸出两只手从我肩膀两侧伸过来,一只手放在我后背上,一只手放在我后脑勺上,把我整个人轻轻拉进她的怀里。

    她抱我的方式和艾拉抱我的方式不完全一样,艾拉是把我的头摁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力道更紧更实;琉璃是把我的头放在她的肩窝里,力道更轻更柔,像是抱着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东西,怕捏碎了又怕滑掉。

    “别怕别怕。”

    她说。

    声音很轻很柔很绵,和她整个人身上的母性气质完全一致。

    她的嘴唇贴在我耳朵上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在我太阳穴旁边的皮肤上形成一小团很暖很湿的热度。

    “现在我在这里。你已经不用害怕了。”

    她的手指在我后脑勺上轻轻地揉。

    揉的节奏很慢很柔,和维拉每次在我被打屁股之后揉我后颈时用的节奏完全一致,但维拉是粗线条的大面积揉搓,她是细线条的小面积揉。

    她揉的力道很轻很轻,指腹在我头发上滑过的时候几乎不带动发丝。

    “我该怕什么?”

    我问。

    我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被她浅紫色连衣裙的领口布料闷得有些含混。

    我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我说的是真心话。

    在经历了两天一夜的海上漂流、被瀑布冲下几十米、在飞船里被加速度拍在墙上之后,我对“怕”的阈值已经调得很高了。

    她把我的头从她肩窝里轻轻推出来,两只手捧住我的脸颊。

    她的手指很暖很柔,指腹上只有很细很滑的皮肤。

    她的紫色竖瞳在很近很近的距离内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和她看人的方式形成了很一致的柔光效果。

    “维拉呀。”

    她说。

    声音在“维拉”这两个字上轻微地顿了一下,和她刚才说所有其他话时的温柔语调形成了很细微的反差。

    “她可坏得很。把我们从小就分开了。”

    她的紫色竖瞳在我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把捧着我的脸的手松开,往后退了一小步,嘴角重新扬起了那个很自然很温柔的弧度。

    “啊,对了,你还不认识我吧?”

    她说。

    声音恢复到了刚才那种柔柔绵绵的调子。

    她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歪了一点点头看着我,深粉色长发从肩膀一侧滑下去。

    “认识。你叫琉璃,应该是我的姐姐。”

    我说。

    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末梢的桃心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

    她的紫色竖瞳在听到我说“姐姐”这两个字的时候轻微地放大了。

    然后她的嘴角往上扬了好几个度。

    她伸手在我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都知道了。”

    她说,语调里有一种很自然的遗憾和撒娇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还想给你个惊喜的呢。艾拉都跟你说了——我本来想好了的,一进门就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你的姐姐琉璃’,然后看你惊讶的表情。结果你早就知道了。”

    她牵着我的手。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和我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节分明,温度比我手心略高一点。

    她扣住我手指的力道很轻很柔。

    “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她说。

    我看着她。

    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这六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异父,不同的父亲。

    异母,不同的母亲。

    亲姐妹,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这三个词叠在一起,在逻辑上完全不通。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紫色竖瞳里有一种很认真很坚定的神色,和她刚才说“维拉可坏得很”时眼底的神色一致。

    我对她笑笑,不说话。

    嘴角往上扬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如果异父异母都能算亲姐妹,那我姐妹可太多了。

    赛琳娜和我不同父不同母,但她是我在幼儿园里认识的第一只猫娘魔女。

    米夏和我不同父不同母,但她是我在杂货店地下室里一起种过金色方块的鼠鼠魔女。

    莫莉和我不同父不同母,但她是在溶洞暗河水里握住我的手指说“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的魔女。

    菲奥娜和我不同父不同母,但她是在沙滩上用手挡住我的嘴说“不用那么麻烦”的天使魔女。

    索姆妮亚和我不同父不同母,但她是在云鲸喉道里抓住我尾巴中段握了一路的梦魔魔女。

    如果异父异母是亲姐妹,那我的姐妹可太多了。

    琉璃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紫色竖瞳在我脸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我牵着她的手往她那边轻轻拉了一下,让我们十指相扣的手指握得更紧。

    “嗯,不要怀疑。”

    她说,声音还是那样柔那样绵,但每个字的咬字都比刚才更清楚更用力。

    “因为我们是真的亲姐妹。有血脉关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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