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吸血鬼的声音从我左腿裙摆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在发着颤。

    “不然我们真的没有出头的日子了。神圣系的社团隔三差五就拿我们打秋风。上周炎魔的社团活动室被圣光魔女占了,说她要用那个房间做魔力净化练习。炎魔去找级长申诉,级长说你一个炎魔在房间里练习会污染整栋楼的魔力环境,让你搬去地下室。地下室没有窗没有魔力灯,只有一面墙的旧魔药储存柜。炎魔在地下室里练了两天,尾巴上的火焰亮度降了将近一半。我们恶魔系的社团现在就只剩这么一点活动空间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得过吃草的日子。”

    炎魔在她说到“尾巴上的火焰亮度降了将近一半”的时候,把脸从我右腿裙摆布料里抬起来。

    她的红色竖瞳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很亮很湿的光泽,和她的尾巴末端那簇火焰的橘色形成了很分明的对比。

    “是真的。”

    她的声音比吸血鬼更沙哑更低沉。

    “在地下室里练了两天,回来之后连点火术都不稳定了。炎魔的火焰是靠魔力环境里的游离魔力维持的,地下室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炎魔练习。”

    暗魔在我身后没说话。

    她的死鱼眼在灰蒙蒙的瞳孔里依然看不出情绪,但她圈住我尾巴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她的脸埋在我尾巴中段的薄膜上,呼吸的节奏很慢很轻。

    然后她们真的哭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眼里泛红眼眶发湿的哭,是真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的哭。

    吸血鬼的眼泪从睫毛上滑下来落在我左腿的裙摆布料上,把深紫色的布料染出了一小块更深的紫色。

    炎魔的眼泪从红色竖瞳里滚出来,在脸颊上留下两道很亮很湿的泪痕,然后被她尾巴末端那簇火焰的热度蒸发成很淡很细的白汽。

    暗魔的眼泪最安静,她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脸埋在我尾巴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渗进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里。

    琉璃在飞船上哭的时候是柔的软的安静的。

    这三个小恶魔系魔女在抱我大腿的时候哭,是丑的乱的,是鼻涕眼泪一起往上涌的,是把脸埋在裙摆布料里不管不顾的。

    这让我心里不好受。

    被神圣系压着打的感觉我还没亲身体会过,但我已经在神圣系宿舍楼门口被嘘过了。

    那种嘘声很轻很短,被嘘声驱逐的感觉是被困住了,是没有石灰岩壁可以轰的,是你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有人在展示翅膀的颜色。

    不行不行,我要转变思维。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普通的蕾琪娜了。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今天早上我还只是一个被维拉删了好友的、腿软瘫倒在宿舍地板上的无助小魔女。

    现在我是艾拉·莉莉丝的女儿,是绯奈的外甥女,是琉璃的妹妹,是莉莉丝家族正式认领的直系后代。

    我脖子上戴着妖精之心,空间手镯里有十二枚魔女金币,账户里有几百魔女金,衣柜里有十套新衣服,现在的我已经是超进化后的蕾琪娜·莉莉丝了。

    要为家族争点面子了。

    艾拉说“不能丢了我们魅魔的面子”。

    莉莉丝家族的直系后代如果连这三个小恶魔系魔女的请愿都不敢接,那才是真的丢了魅魔的面子。

    我把手放在吸血鬼的头顶上,又放在炎魔的头顶上,然后用尾巴把暗魔圈在我尾梢上的手指轻轻松开。

    “好了好了。”

    我说。

    我的声音从我还在整理思绪的喉咙里挤出来,但语调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推脱的调子了。

    “老大答应你们。不过你们也别太放松。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第一次当老大的第一次,第一次参加级长竞选的第一次。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赢。但答应你们的事我会去做。”

    然后她们抱着我哭得更大声了。

    吸血鬼把脸埋在我左腿裙摆上,哭的声音从闷闷的变成了完全放开的声音,她的银白色短发完全散开了,铺在我深紫色的裙摆布料上像是铺了一小片月光。

    炎魔把脸埋在我右腿裙摆上,哭声很沙哑很沉很厚,和她身上那股篝火烤沙子的热度一样厚实。

    她的火焰尾巴在身后终于不再碎碎地跳了,而是以很稳很柔的频率缓慢甩动着。

    暗魔在我身后把我的尾巴重新圈住,她把脸埋在薄膜上,眼泪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哭声,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抽泣,和她平时走路时那种完全无声的脚步形成了最极端的反差。

    “老大老大——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们——!”

    吸血鬼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脸完全花了,银白色的刘海被眼泪粘在额头上,深红色的竖瞳在泪水的折射下显得格外亮格外柔。

    她的虎牙完全露出来了,不是那种藏在嘴唇里若隐若现的弧度,而是完全亮出来的、很灿烂的笑。

    “我说行了行了。”

    我用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弹完之后用手指把她额头上的银白刘海拨开。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你们都有全名的吧。”

    她们声音松了手,然后擦了擦眼泪。

    吸血鬼用袖子擦眼睛的动作和她之前勾住我手臂时那种又轻又快又滑的步子完全不匹配,勾手臂是优雅的,擦眼泪是乱七八糟的。

    她把眼泪擦完之后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深红色竖瞳看着我。

    炎魔用自己尾巴末端那簇火焰的热度把脸上的泪痕烘干,火焰在脸颊旁边发出很细微的嗞嗞声。

    暗魔把圈在我尾巴上的手指轻轻松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她们纷纷报出了名字。

    吸血鬼小魔女往前走了一步,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对我微微鞠了一躬。

    她鞠躬的姿势和她之前的站姿完全不同,之前是轻的快的不定型的,现在是很稳很柔很正式的。

    “我叫米拉·绯月。绯月家族的直系,家族是普通家族。魔力等级六百三。”

    炎魔小魔女往前走了一步,把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

    她的火焰尾巴在身后以很稳的频率甩着,末端那簇火焰在她说话时轻微地跳动着。

    “我叫罗伊·赛拉。赛拉家族,普通家族。魔力等级五百八。”

    暗魔小魔女最后一个往前走。

    她的脚步还是那样轻,踩在走廊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死鱼眼在灰蒙蒙的瞳孔里还是看不出情绪,但她把两只手从短袍下摆上松开,放在身侧轻轻地垂着。

    “梦子·千影。千影家族。普通家族。魔力等级四百九。”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很淡,和影魔那种身体边缘不时模糊晃动的特质完全不同——她是暗魔,是白天死鱼眼晚上才活过来的那种种族。

    她说自己魔力等级四百九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波动,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短袍布料。

    我把三个名字在脑子里各转了一圈。

    米拉·绯月。

    罗伊·赛拉。

    梦子·千影。

    绯月、赛拉、千影三个普通恶魔系家族。

    她们三个人大概从开学第一天就在盼着一个大家族的直系后代能出现在第三小学的招生名单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完全让开了。

    这一次不是叹气的让,是认真的让。

    “进来吧。”

    我说。

    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末梢的桃心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很稳很直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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