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尾巴被揪住了。
不是握,不是拉,是揪。
五根手指合拢,把她的尾巴中段攥在掌心里。
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走不了。
深紫色的薄膜在菲奥娜的掌心里微微颤动着,末梢的桃心从她的指缝间垂下来。
蕾琪娜回头。
菲奥娜站在她身后,天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手攥着她的尾巴。
金色长发被跑散了,辫子松了一大半,银色丝带歪到了一边,有一缕头发从辫子里逃出来,贴在脸颊上,被汗粘成了一条细细的弧线。
蓝色裙摆上沾了一点灰白色地面的碎屑。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在蓝色裙摆下面轻轻起伏着。
天蓝色的眼睛里,刚才那种“追”的表情还没有完全退干净,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像水面涟漪边缘一样的微光。
蕾琪娜往前走了一步。
尾巴在菲奥娜掌心里被拽直了,深紫色的薄膜绷成了一条线。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尾巴被拽得更直了,末梢的桃心在菲奥娜的指缝间微微翘着。
菲奥娜站在原地,手攥着她的尾巴,整个人被她拖着往前滑了一小步。
白色布鞋的鞋底在灰白色地面上蹭出两条极浅的、灰白色的拖痕。
“老大。”
蕾琪娜说。
她的尾巴在菲奥娜掌心里卷了一下,末梢的桃心贴着菲奥娜的手背,能感觉到菲奥娜手背上的温度,热的,跑步之后还没有降下来的热。
“别这样。
这不显得你气量小嘛。”
菲奥娜看着她。
天蓝色的眼睛还是那种平的、干净的看。
但瞳孔里那层像水面涟漪边缘一样的微光还没有完全退掉。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那条深紫色的尾巴。
两只手一起抬起来,握住尾巴中段。
手指收紧,狠狠揪了两下。
第一下往上揪,尾巴在她手里猛地卷紧了,末梢的桃心炸出了一小簇粉色的火花,亮得把她自己的手指都映成了淡粉色。
第二下往下揪,尾巴从卷紧的状态被拽直了,末梢的桃心又炸出了一簇火花,比第一簇更大,粉色的火星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在午前的光线里亮了一瞬间,然后灭了。
然后菲奥娜放手了。
蕾琪娜赶紧把尾巴收回来,两只手捧着,举到嘴边。
深紫色的薄膜上,被揪过的位置留下了几道极淡的、正在慢慢消退的白色指印,菲奥娜的手指攥得太紧了,指节的形状都印在了上面。
她对着那几道指印吹了一口气。
凉的。
又吹了一口。
尾巴尖在她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末梢的桃心贴着她的手腕,微微发热。
那股从被揪的位置传来的、闷闷的酸胀感在吹了几口气之后慢慢散开了。
她把尾巴放下去,垂在身后。
教室里,瓦罗佳·温娜已经把六个透明包装袋放在六张桌子上了。
乳白色的液体在包装袋里缓缓晃着,里面那些发着淡光的颗粒像一小袋被压缩的银河。
菲奥娜已经坐在后排最左边的位置上了,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的辫子重新编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编的。
逃出来的那几缕头发已经被别回耳后,银色丝带系得整整齐齐。
蓝色裙摆上的碎屑被清理干净了,裙摆边缘那片被踩过的痕迹也不见了。
头顶的光环发着恒定的淡金色光。
蕾琪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拧开包装袋的盖子,把开口凑到嘴边。
乳白色的液体涌进嘴里,凉凉的,甜丝丝的。
那股被无数极小的手指轻轻挠了一下的触感从喉咙内侧传来。
她咽下去,胃里泛起一阵温热的、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抱住的感觉。
她把空了的包装袋放在桌面上。
下课了。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午前的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
扫把停放区里,六把扫把竖着插在扫把架上。
蕾琪娜走到自己的扫把前面,握住深棕色的把手。
门口站着一个天使魔女。
白色的翅膀,纯白的,从翅根到翅尖没有一丝杂色。
翅膀收拢在身后,叠在一起的羽毛在午前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光,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像是被极细的银线勾过边。
白色袍子,边缘镶着极细的银线,在光线下一下一下地闪着。
淡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着。
天蓝色的眼睛,和菲奥娜一模一样的天蓝色。
她的视线越过蕾琪娜,落在她身后。
菲奥娜从蕾琪娜身后走出来。
金色辫子垂在胸前,银色丝带在午前的光线里亮着极淡的光。
她在天使魔女面前站住了。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松松地扣着。
背挺得很直。
蓝色裙摆垂在膝盖的位置,一丝褶皱都没有。
天使魔女低下头,天蓝色的眼睛看着菲奥娜。
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像被尺子量过之后才确定下来的弧度。
“今天有没有淑女呀?”
她说。
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尾音微微往上扬,但不是老师那种被什么东西提着的上扬,是更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那种上扬。
菲奥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移到蕾琪娜脸上,停了一瞬间。
天蓝色的眼睛里,瞳孔往蕾琪娜的方向偏了偏。
那个偏的角度很小,小到只有蕾琪娜能看见。
然后移回去了。
“没有。”
菲奥娜说。
声音平的,干净的。
蕾琪娜的嘴巴张开了。
她看着菲奥娜,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天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
头顶的光环发着恒定的淡金色光。
蓝色裙摆上没有一丝褶皱。
和刚才揪她尾巴的时候判若两人。
然后她看到了菲奥娜的眼神,天蓝色的瞳孔又往她这边偏了偏,这次偏的角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偏完之后又移回去了。
“是的,阿姨。”
蕾琪娜说。
她的声音比她计划的大了一点。
“今天您的女儿非常的淑女。”
天使魔女的天蓝色眼睛落在蕾琪娜脸上。
不是菲奥娜那种平的、干净的看,是更软的、眼角带着一点极细的纹路的看。
那些纹路在她看蕾琪娜的时候加深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撑开了。
嘴角那个被尺子量过的弧度变了。
“哎呀你这孩子。”
天使魔女说。
她的手抬起来,落在蕾琪娜的头顶上。
手指插进粉色的长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揉了一下。
从头顶,经过后脑勺,滑到后颈。
力道不轻不重。
但手指的温度比维拉低一点,指尖更细,指甲的边缘更圆滑,像被仔细打磨过的贝壳内侧。
手指上没有维拉那种雨后的泥土和旧书页混在一起的气息,是更干净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没有任何多余气味的、只有皮肤本身温度的气息。
“要叫姐姐。”
她把“姐姐”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尾音在“姐”字上停了一瞬间,然后轻轻滑到“姐”字的韵母里,像一滴蜂蜜从勺子上慢慢流下来。
“真是的。”
她说。
手从蕾琪娜头顶收回去。
然后她转过身,手放在菲奥娜的肩膀上。
白色翅膀在身后展开了一瞬,翅尖几乎碰到了扫把停放区两侧的扫把。
纯白的羽毛在午前的光线下翻起一层波浪般的银白色光泽,从翅根涌到翅尖,然后收拢了。
她带着菲奥娜朝空岛边缘走去。
菲奥娜走在她旁边,金色辫子垂在胸前,银色丝带在背后轻轻摆着。
走到空岛边缘的时候,天使魔女的翅膀完全展开了。
纯白的羽毛在午前的光线下亮得像新雪。
她弯腰,把菲奥娜抱起来,一只手托着菲奥娜的背,一只手垫在她的腿弯下面。
菲奥娜没有挣扎,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
然后天使魔女升空了。
白色翅膀扇动了一下,两下。
她的身体往上窜了一截,然后朝远处飞去了。
白色翅膀在午前的天空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小的、白色的点。
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蕾琪娜站在扫把停放区。
尾巴垂在身后。
她头顶被天使魔女揉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凉凉的触感。
不是维拉那种温热的、带着雨后的泥土和旧书页气息的揉法,是更干净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没有任何多余气味的手指留下的触感。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跨上扫把。
魔力输入,尾部亮起一圈淡粉色的光。
脚尖离开地面,升空。
不是握,不是拉,是揪。
五根手指合拢,把她的尾巴中段攥在掌心里。
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走不了。
深紫色的薄膜在菲奥娜的掌心里微微颤动着,末梢的桃心从她的指缝间垂下来。
蕾琪娜回头。
菲奥娜站在她身后,天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手攥着她的尾巴。
金色长发被跑散了,辫子松了一大半,银色丝带歪到了一边,有一缕头发从辫子里逃出来,贴在脸颊上,被汗粘成了一条细细的弧线。
蓝色裙摆上沾了一点灰白色地面的碎屑。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在蓝色裙摆下面轻轻起伏着。
天蓝色的眼睛里,刚才那种“追”的表情还没有完全退干净,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像水面涟漪边缘一样的微光。
蕾琪娜往前走了一步。
尾巴在菲奥娜掌心里被拽直了,深紫色的薄膜绷成了一条线。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尾巴被拽得更直了,末梢的桃心在菲奥娜的指缝间微微翘着。
菲奥娜站在原地,手攥着她的尾巴,整个人被她拖着往前滑了一小步。
白色布鞋的鞋底在灰白色地面上蹭出两条极浅的、灰白色的拖痕。
“老大。”
蕾琪娜说。
她的尾巴在菲奥娜掌心里卷了一下,末梢的桃心贴着菲奥娜的手背,能感觉到菲奥娜手背上的温度,热的,跑步之后还没有降下来的热。
“别这样。
这不显得你气量小嘛。”
菲奥娜看着她。
天蓝色的眼睛还是那种平的、干净的看。
但瞳孔里那层像水面涟漪边缘一样的微光还没有完全退掉。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那条深紫色的尾巴。
两只手一起抬起来,握住尾巴中段。
手指收紧,狠狠揪了两下。
第一下往上揪,尾巴在她手里猛地卷紧了,末梢的桃心炸出了一小簇粉色的火花,亮得把她自己的手指都映成了淡粉色。
第二下往下揪,尾巴从卷紧的状态被拽直了,末梢的桃心又炸出了一簇火花,比第一簇更大,粉色的火星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在午前的光线里亮了一瞬间,然后灭了。
然后菲奥娜放手了。
蕾琪娜赶紧把尾巴收回来,两只手捧着,举到嘴边。
深紫色的薄膜上,被揪过的位置留下了几道极淡的、正在慢慢消退的白色指印,菲奥娜的手指攥得太紧了,指节的形状都印在了上面。
她对着那几道指印吹了一口气。
凉的。
又吹了一口。
尾巴尖在她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末梢的桃心贴着她的手腕,微微发热。
那股从被揪的位置传来的、闷闷的酸胀感在吹了几口气之后慢慢散开了。
她把尾巴放下去,垂在身后。
教室里,瓦罗佳·温娜已经把六个透明包装袋放在六张桌子上了。
乳白色的液体在包装袋里缓缓晃着,里面那些发着淡光的颗粒像一小袋被压缩的银河。
菲奥娜已经坐在后排最左边的位置上了,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的辫子重新编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编的。
逃出来的那几缕头发已经被别回耳后,银色丝带系得整整齐齐。
蓝色裙摆上的碎屑被清理干净了,裙摆边缘那片被踩过的痕迹也不见了。
头顶的光环发着恒定的淡金色光。
蕾琪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拧开包装袋的盖子,把开口凑到嘴边。
乳白色的液体涌进嘴里,凉凉的,甜丝丝的。
那股被无数极小的手指轻轻挠了一下的触感从喉咙内侧传来。
她咽下去,胃里泛起一阵温热的、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抱住的感觉。
她把空了的包装袋放在桌面上。
下课了。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午前的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
扫把停放区里,六把扫把竖着插在扫把架上。
蕾琪娜走到自己的扫把前面,握住深棕色的把手。
门口站着一个天使魔女。
白色的翅膀,纯白的,从翅根到翅尖没有一丝杂色。
翅膀收拢在身后,叠在一起的羽毛在午前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光,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像是被极细的银线勾过边。
白色袍子,边缘镶着极细的银线,在光线下一下一下地闪着。
淡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着。
天蓝色的眼睛,和菲奥娜一模一样的天蓝色。
她的视线越过蕾琪娜,落在她身后。
菲奥娜从蕾琪娜身后走出来。
金色辫子垂在胸前,银色丝带在午前的光线里亮着极淡的光。
她在天使魔女面前站住了。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松松地扣着。
背挺得很直。
蓝色裙摆垂在膝盖的位置,一丝褶皱都没有。
天使魔女低下头,天蓝色的眼睛看着菲奥娜。
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像被尺子量过之后才确定下来的弧度。
“今天有没有淑女呀?”
她说。
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尾音微微往上扬,但不是老师那种被什么东西提着的上扬,是更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那种上扬。
菲奥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移到蕾琪娜脸上,停了一瞬间。
天蓝色的眼睛里,瞳孔往蕾琪娜的方向偏了偏。
那个偏的角度很小,小到只有蕾琪娜能看见。
然后移回去了。
“没有。”
菲奥娜说。
声音平的,干净的。
蕾琪娜的嘴巴张开了。
她看着菲奥娜,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天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
头顶的光环发着恒定的淡金色光。
蓝色裙摆上没有一丝褶皱。
和刚才揪她尾巴的时候判若两人。
然后她看到了菲奥娜的眼神,天蓝色的瞳孔又往她这边偏了偏,这次偏的角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偏完之后又移回去了。
“是的,阿姨。”
蕾琪娜说。
她的声音比她计划的大了一点。
“今天您的女儿非常的淑女。”
天使魔女的天蓝色眼睛落在蕾琪娜脸上。
不是菲奥娜那种平的、干净的看,是更软的、眼角带着一点极细的纹路的看。
那些纹路在她看蕾琪娜的时候加深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撑开了。
嘴角那个被尺子量过的弧度变了。
“哎呀你这孩子。”
天使魔女说。
她的手抬起来,落在蕾琪娜的头顶上。
手指插进粉色的长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揉了一下。
从头顶,经过后脑勺,滑到后颈。
力道不轻不重。
但手指的温度比维拉低一点,指尖更细,指甲的边缘更圆滑,像被仔细打磨过的贝壳内侧。
手指上没有维拉那种雨后的泥土和旧书页混在一起的气息,是更干净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没有任何多余气味的、只有皮肤本身温度的气息。
“要叫姐姐。”
她把“姐姐”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尾音在“姐”字上停了一瞬间,然后轻轻滑到“姐”字的韵母里,像一滴蜂蜜从勺子上慢慢流下来。
“真是的。”
她说。
手从蕾琪娜头顶收回去。
然后她转过身,手放在菲奥娜的肩膀上。
白色翅膀在身后展开了一瞬,翅尖几乎碰到了扫把停放区两侧的扫把。
纯白的羽毛在午前的光线下翻起一层波浪般的银白色光泽,从翅根涌到翅尖,然后收拢了。
她带着菲奥娜朝空岛边缘走去。
菲奥娜走在她旁边,金色辫子垂在胸前,银色丝带在背后轻轻摆着。
走到空岛边缘的时候,天使魔女的翅膀完全展开了。
纯白的羽毛在午前的光线下亮得像新雪。
她弯腰,把菲奥娜抱起来,一只手托着菲奥娜的背,一只手垫在她的腿弯下面。
菲奥娜没有挣扎,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
然后天使魔女升空了。
白色翅膀扇动了一下,两下。
她的身体往上窜了一截,然后朝远处飞去了。
白色翅膀在午前的天空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小的、白色的点。
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蕾琪娜站在扫把停放区。
尾巴垂在身后。
她头顶被天使魔女揉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凉凉的触感。
不是维拉那种温热的、带着雨后的泥土和旧书页气息的揉法,是更干净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没有任何多余气味的手指留下的触感。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跨上扫把。
魔力输入,尾部亮起一圈淡粉色的光。
脚尖离开地面,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