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的指节直接钳住了我的后颈,力道精准到像是用卡尺量过,拇指贴在左侧,食指和中指扣在右侧,刚好卡在后颈最软的那块凹陷,指尖凉凉的,比菲奥娜的手指更冰,掌心却更干更稳,像一把被冷天气冻了很久的铁锁咔嚓一声直接扣死在脖子上。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迈出的步子被硬生生截断,脚尖擦过地毯,蹭出一道浅浅的拖痕,尾巴僵在身后,末梢的桃心还在轻轻晃动着蹭到了身后那个成年魔女腰间的深蓝色腰带扣。

    她的呼吸从后脑勺上方打下来,平稳而缓慢,和这间收藏室里那股恒定的温控气流一样不急不缓,仿佛抓住一只闯入地下室的小魔女对她来说不过是日常公务的一部分——和签一份文件、盖一个章、驳回一份保释申请没有任何区别。

    “我说怎么触发警报的。”

    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比菲奥娜的语调更沉更稳,每个字都带着在办公室里反复审阅过无数份案件材料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像一份已经签好字盖好章只等执行的判决书。

    那只手把我直接提起来,我的脚尖离开地毯,双腿在半空中徒劳地晃了一下,鞋底蹭过展架边缘,发出细细的摩擦。

    “原来是有两只小老鼠。”

    她把“小老鼠”三个字咬得很轻,但每个音节之间的停顿都刚好卡在我心跳的间隙上。

    我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脖子还卡在她掌心里,只能用余光扫过菲奥娜。

    她站在提灯旁边,提灯的光从下方照上来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光环急促地明灭着,和她平时那种稳定如呼吸般的频率完全不同,上一次我看到她的光环闪成这样,还是在湖边被那条鱼的尾巴甩到半空中、整个人被砸回水里沉下去又浮上来的时候。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然后我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双手举过头顶,手腕并在一起,摆出标准的认栽姿势,和维拉每次在沙发上把我按在坐垫上挠我痒痒时我秒怂投降的动作完全一致。

    “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她指使的!”

    我用右手食指用力戳向菲奥娜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把她供了出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姐妹抱歉了。

    菲奥娜被我指住的瞬间,眼神从紧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妈妈,你怎么还藏了这么多赃款?”

    她把“赃款”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陈述事实,但每个字都带着想把话题从我身上引开的意图。

    她的光环还在急促地明灭着,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

    “怎么能算是赃款呢?

    这些都是他们为了感谢我尽职尽责而赠送的小礼物罢了。”

    她妈妈松开了卡在我后颈上的手,让我转了个方向面对她。

    我脚尖重新踩到地毯上,脖子还残留着刚才被钳住时那股凉凉的触感,像被冰块贴过之后皮肤还记着那股冷。

    “好了,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她边说边伸手在菲奥娜头顶上轻轻揉了揉,从头顶经过后脑勺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发丝里。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式长袍,袖口和领口镶着银白色的反光条,左胸口绣着巡警局的标志,两根魔杖交叉在一面盾牌上,银白色的丝线在淡金色护罩的涟漪反光下泛着细细的冷光。

    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深灰色腰带,带扣是暗银色的金属,边缘被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一根短魔杖,杖尖的宝石是和她光环同色的淡金色,宝石内部有一小团缓慢旋转的光点。

    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和菲奥娜那种接近白色的淡金几乎完全一致,只是更长更直,从肩膀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着,额前两侧垂下来的碎发在护罩反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她的白色翅膀收拢在身后,每一片羽毛都白得没有一丝杂色,从翅根到翅尖排列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从腰间摸出一根金色的绳子。

    那绳子从她指尖滑出来时还泛着淡金色的魔力微光,在我手腕上绕了两圈,收紧,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快得我根本没看清她手指的动作,大概是在警局里给犯人上手铐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几秒之内完成两个手腕的束缚,结打得既不会勒进皮肤又无论如何挣不开,绳结内侧还留了一层薄薄的魔力缓冲层,专门防止被绑的人挣扎时磨破手腕。

    “就判你盗窃罪吧。

    直接判处死刑,立刻执行。”

    她边说边把我往门口的方向轻轻推了一小步,手指在我后颈上重新轻轻拍了一下,和刚才钳住我时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力道,像在确认这件“证物”已经妥善收押。

    “他是我带回来的。

    我只是带他来玩的。

    别抓走他。”

    菲奥娜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脚步声跟上来,蓝色裙摆蹭过我被绑住的手腕,整个人挡在我和她妈妈之间,浅月光色的裙摆还在因为刚才急停转身而轻轻晃动。

    光环急促地明灭着,现在她的手指在我手腕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指尖微微发抖,隔着金色绳子的缓冲层都能感觉到那股从手指传过来的轻颤。

    “看来我给你的淑女教育还不够。

    等我收拾完他再收拾你。”

    她弯下腰用指尖在菲奥娜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琥珀色的光纹从她指尖扩散开来,一圈淡金色的魔力涟漪将我和她同时笼罩在内,周围变得模糊了。

    地毯上的花纹、展台上那些半透明护罩的光泽、菲奥娜站在提灯旁边的身影——全部像被按进水里,形状还在颜色还在,但都在晃动。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菲奥娜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然后整个视野都被淡金色的光纹填满了。

    脑袋里那根被拨动的弦还没弹完,传送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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