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什么底牌?

    强制脱出的措施?

    就像打游戏里的退出键、或者紧急弹射按钮之类的。”

    我拄着关刀刀柄重新站起来挡在她前面,另一只手把被羊角砸歪的帽兜扶正。

    “没事的。

    不过是。

    一睡不醒。

    罢了。

    只要。

    我的族人。

    可以找到。

    我们。

    那就。

    没问题了。”

    她每一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浮上来的气泡,慵懒一如既往。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云层分开那种自然的天象,是空间本身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高处往两侧撕开。

    裂缝边缘泛着深紫色的暗光,暗光沿着裂缝往周围扩散,所到之处的云层被染成淡紫色。

    然后从那道裂缝中,一个魔女钻出来了。

    成年梦魔魔女。

    她的头发和索姆妮亚一样是天蓝色的,但更长更密,卷发从头顶堆到腰际,几缕发丝从额前垂下来。

    羊角比索姆妮亚粗了好几圈,角尖往上弯出接近完成的圆弧,角身布满了一圈一圈规则的年轮状纹路,在裂缝边缘暗紫色光线的映照下发着淡淡的银蓝色。

    眼睛是闭着的,下巴微微仰着,和索姆妮亚那种慵懒的姿态有几分相像。

    她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不是那种用来枕着睡觉的枕头,是更大更厚更实,枕面上有一圈一圈的暗蓝色波纹正在缓缓扩散。

    她把枕头往恶魔羊的头顶上方随手一抛,枕头的体积在半空中迅速膨胀,从单手能握住的大小膨胀到遮天蔽日的巨型,阴影把整片云面都笼罩了。

    枕头压下去了。

    是那种整座山直接坐在一张纸上的压倒性重量。

    冲击力把周围的云层全部震得剧烈晃动,好几片五颜六色的云絮从地面弹起来,在空气里乱飞了好一会儿才落回去。

    恶魔羊还保持着仰头嘶吼的姿势,然后它的身体被压在枕头底下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等枕头重新飞回成年魔女手里,原先恶魔羊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幅画。

    羊头朝下,四蹄半跪,灰毛上那些紫黑色纹路全部褪成了淡浅的灰色。

    画框上的银白色光纹也暗下去了,整张画变成了一块安静地躺在云面上的、沾着暗紫色液体的普通画布。

    “你们这些小魔女,不知道梦中不能说羊这个字吗?”

    成年魔女的语调不急不缓,和索姆妮亚一字一顿的慵懒如出一辙。

    她的视线扫过赛琳娜手里卷了刃的短剑、菲奥娜剑身上的裂纹、米夏箭袋里仅剩的三支弩箭、莫莉矛尖上的暗紫色粘液、我关刀刀面上的紫色细纹,然后落在索姆妮亚手里那把锤柄已经散开的锤子上。

    “还有你也是。

    你身为梦魔,就更应该清楚恶魔羊的危害。

    怎么还带着小魔女们玩起来了?”

    “这不是。

    解决了。

    吗。”

    索姆妮亚把散开的防滑布条重新绕回锤柄上,动作很慢很细致,和她飘着跟在我们后面走时的节奏一样慵懒。

    “那是我把他解决了。

    你这件事,我会和你的父母讲。”

    成年魔女落地站在云面上,把恢复原状的枕头夹在腋下,抬起手伸向索姆妮亚的方向,指尖差点要戳到她帽兜上的羊角。

    “你就乖乖抄梦境守则。

    一千遍。”

    索姆妮亚眼神非常落寞。

    不是那种哭出来的难过,是她闭着眼睛时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比平时浅了好几个度。

    卷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羊角根部,手指还捏着锤柄上没绕完的防滑布条末端,但绕圈的动作停了。

    “大姐姐别这样。

    这都是我们一时兴起干出来的。”

    我往前走了半步,把已经卷刃的关刀拄在云面上,让语气尽量真诚一些,尾音不要往上飘也不要往下沉。

    “不要惩罚索姆妮亚。

    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当这一次不存在。

    好吗?”

    我把“面子”两个字轻却清晰地念出来,总之魅魔魔女的面子应该很有面子。

    成年魔女看了看我。

    她的视线在我深紫色翅膀边缘停了一下,又移到身后那条桃心尾巴上,像是在看一件在拍卖会上被反复翻看的拍品。

    几秒后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把枕头换到另一侧夹好。

    “魅魔魔女,确实很有面子。

    正因为如此,就更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

    她抬手指了指索姆妮亚,“你,一千遍。”

    然后手指移向我,“你们也跟着抄。

    一千遍。”

    我瞬间变脸,从真诚悔过变成正义凛然。

    “大姐姐别冤枉我们。

    这是索姆妮亚带我们的。

    我相信你一定是位明辨是非的好姐姐,不会滥杀无辜。

    对吧?”

    我用尾巴轻轻蹭了蹭成年魔女的手腕,蹭完之后缩回云面上,末梢的桃心微微翘起。

    成年魔女沉默片刻,“好像也是。

    那索姆妮亚就抄两千遍吧。”

    索姆妮亚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做成枕头然后打上两千遍,每一遍都从被恶魔羊拍飞重新打到被族中长辈提走。

    天蓝色卷发炸蓬蓬地堆在头顶,羊角上的保护套被她捏得发出细微的金属挤压声,手指还攥着锤柄上还没绕完的防滑布条末端,现在布条被攥成了硬硬的一小团。

    我只能对她尴尬地笑了笑,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我很抱歉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干”。

    死道友不死贫道。

    姐妹,你是梦魔,抄两千遍就当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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