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扎进去一小段距离后卡住了,紧接着在停滞了极短暂的间隔后,匕首内部封存的剩余魔力以定向爆破的形式炸开。

    冲击波和碎片从爆炸中心往四周扩散,把周围的空气和金属碎片一起推开,奔跑者也被冲击波扫到了腿侧,它的机体外壳上多了一层被碎片擦伤的痕迹。

    这下暴龙号处于劣势了。

    左腿关节被炸毁后,它无法再用双腿支撑整个机身的重量平衡。

    它的左腿在膝关节位置弯曲到了一个不应该达到的角度,整条左腿从膝关节以下完全失去了驱动,只能靠残余的外装甲关节摩擦力被动地拖在身后。

    但突袭者也没好到哪去。

    刚才那种用来干扰导弹制导的低频嗡鸣是依靠他机体内某种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装置产生的,持续的运转使它的装置超出了安全阈值,散发出带着魔力焦糊味的空气。

    突袭者的机体内传出了一声由高到低的衰减嗡鸣,然后那阵覆盖整个竞技场的低频干扰彻底消失了。

    暴龙号也发现了这一点。

    它在左腿被炸断后用前爪撑住地面就地翻滚了半圈,用自己的右半侧躯干重新对准奔跑者的方向。

    它的观瞄系统重新锁定了奔跑者的位置,然后后背剩余的全部导弹全都发射出去。

    突袭者也知道再不拼命就完了,它面对迎面扑来的导弹幕,没有再尝试闪避或转向,而是用双手同时从自己身上拔出所有剩余的匕首。

    原本保持身体稳定的全部刀刃仓位全部被他打开释放,暴龙号的观瞄画面里,突袭者的机体信号被从自己身上同时脱出的匕首信号覆盖,暴龙号在临场判断时选择了优先拦截那几组速度更快的匕首信号,用两枚导弹各自拦截一枚。

    于是就到了看谁的血更厚的时候了。

    突袭者掷出的最后一把匕首在导弹幕的缝隙中,穿过了没能被及时拦截的半条弹道,在暴龙号的火控系统里以一个不断变化的角度逼近。

    暴龙号的最后几枚导弹中有一发在距离奔跑者头部很近的位置炸开,冲击波和破片已经触及了突袭者头部的护盾表面。

    可惜。

    就在突袭者掷出的最后一把匕首即将被暴龙号的拦截弹幕拦下的瞬间,那把匕首在导弹爆炸冲击波边缘的气流扰动下发生了一次微小到无法预测的偏转,从原本瞄准暴龙号胸口的位置偏移到了头侧,然后顺利刺入了暴龙号的头部主传感器阵列。

    在观众和我们的视角里,两波攻击几乎是同时命中的。

    从观众席和我们所在的透明解说室来看,这两台机甲是同时失去战斗力的。

    暴龙号的头部被匕首刺入后,全身的红色装甲板光泽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动作系统也立即停止了驱动。

    突袭者的机体在被导弹近距离命中后,头部的护盾破碎,装甲板表面出现了几道龟裂,紧接着它的驱动系统也停止了运转。

    两具机甲的残骸在赛场两端同时静止,赛场中央只留下被刚才那几轮连续爆炸震出来的细碎金属碎屑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不过从生命探测系统的数据来看,赛场维护团队在后台调出了驾驶员生命体征监测曲线,那个数据在赛后通过裁判系统同步到了解说室的提词器上,龙族魔女的生命体征曲线比暗魔魔女提前归零了约0.2秒。

    我操,我忘记下注了。

    我本来应该在比赛开始前通过魔镜投注,但刚才全程被黛希娅牵着尾巴做开场词,然后念赞助商、念广告,中间完全把下注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比赛结束,结果已经出来了,我连本带利翻倍的机会都错过了。

    黛希娅深吸了一口气,下午场的嗓子经过刚才那近五分钟的高强度解说后依然保持着稳定的明亮度,她对着提词器上已经更新出来的比赛结果,将声音切换到了公布胜利者时专用的那种略带呼吸感的感染模式。

    “恭喜——死亡突袭者赢得了胜利!

    让我们为这场精彩的战斗欢呼!”

    她的右手在公布结果的同时往奔跑者的方向用力一挥,掌心向上,手指在最高处张开,像在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引向那台虽然已经停机但依然站在赛场上的暗魔机甲。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刚才为暴龙号揪着心的火龙族支持者们在结果公布后也礼貌地鼓了鼓掌,而那些从开场就一直举着暗魔族标识的观众们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和尾巴,庆祝胜利。

    不过有些杂音——从观众席的某个区域传来,大概位置是在东侧靠近前排的几排座位处,几个声音混在一起,喊的是要我跳胜利舞。

    我刚在提词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因为连续解说而沁出的一层薄汗,就被这句喊话堵住了动作。

    那几个还在喊“小蕾琪娜跳一个——你上午咬打火机的时候不是很勇吗——现在胜利了就不敢跳了吗——”,周围还有几个跟着起哄的声音重叠在后面。

    跳就跳,谁怕谁。

    我把魔镜放回暗袋里,从透明地板中央往提词器旁边的空场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直接开始跳。

    这里跳虽然不太优雅,但很有节奏的舞蹈,我的动作没有经过任何排练,完全是从刚才那场战斗的余韵和我下半场当替补解说完所有的经历中直接被推出来的,像是体内残留的那点刚才解说时积攒的多余能量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的公主辫随着动作的节奏在后脑勺和肩膀之间来回摆动,尾尖在每次转身时画出一道很完整的粉色魔力尾迹。

    而黛希娅看我这样,也跟着我一起跳了。

    她没有照搬我的动作,而是在我转身和打拍子的间隙里穿插进她自己风格的位移,她的尾巴在每次转身时和我尾巴的尾尖恰好保持半拳的距离,不碰撞也不远离。

    我们跳完一轮,又跳了一轮,观众席上那几个起哄的还在喊,但话题已经从“跳胜利舞”变成了“娅娅别学会被带偏——”。

    后排那几个本来在犹豫要不要上场的专业舞者从舞台边缘探出头来,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已经调整好的舞裙,彼此交换了几个不确定的眼神。

    其中一个对旁边的舞伴说:“我们到底要不要出去了?”

    另一个把头缩回去,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探出来看了一眼正在透明解说室里毫无排练痕迹地自由发挥的我们,重新把头缩回去。

    “出去吧,不过跳的舞要变。

    她们跳什么,我们就跟着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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