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之后我还在想,搭谁的顺风车呢?

    研究层午后的日光从巷口上方斜斜地铺下来,把跨区天桥的阴影切成很锋利的长条形。

    我站在检修口铁梯顶端,翅膀在身后半展开保持平衡,尾巴在晨光里轻轻甩着。

    刚才在鼠鼠下水道餐厅里待了好几个小时,身上还残留着很淡的干燥谷物气息和鼠尾草茶的清苦味。

    我正琢磨着这次是再随机拦截一个路过的微醺大魔女,最好不是上次那种五尾白狐,那根尾巴虽然很软但酒味太重,还是干脆走回去算了。

    就被外面蹲守的琉璃逮住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巷口。

    深粉色长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浅紫色连衣裙的裙摆在研究层午后的微风里轻微地飘着,尾巴在身后以很小的幅度慢慢摆动。

    紫色竖瞳在看到我从检修口冒头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琉璃姐你怎么在这里”,她的两只手已经同时摁在我肩膀上,把我整个人翻过来转过去。

    她看我在那个下水道里出来后,开始检查我的身体。

    左摸摸——手指从我左边肩膀沿着手臂外侧往下滑,指腹隔着深紫色洛丽塔礼服的袖口面料轻轻按压,像在检查布料下面有没有不该有的擦伤。

    右摸摸——换到右边,同样的手法,从肩膀到手腕,再从手腕回到肩膀,在肘关节的位置多停了好几秒。

    上摸摸——手指从我锁骨中央往两侧轻轻划过去,经过脖子上米夏拥抱时蹭过的位置,她的紫色竖瞳在我脖子上停了大半拍,用手指在那个位置多揉了好几圈。

    下摸摸——她蹲下来,手指从我的膝盖上方沿着大腿外侧往小腿方向轻轻按压,隔着裙摆的布料把腿侧的每寸皮肤都摸了一遍。

    外面摸摸——她把我的裙摆边缘翻起来一小截,用手指检查裙摆内侧的暗袋有没有被外人塞进什么东西,又把我的翅膀展开来逐片检查薄膜状翼面上有没有刮痕,甚至连我尾巴上的桃心都被她翻过来看了看有没有沾到不该沾的粉。

    里面摸摸——她从自己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根很短很细的魔力检测棒,在我面前轻轻晃了一小圈,棒尖亮起了淡紫色的安全光,证明我没有被任何外源性魔力标记。

    “怎么样,没被别人碰到吧?

    你怎么去那种地方?

    不怕被那群肮脏的老鼠给玷污了。

    鼠鼠可是和哥布林差不多的生物。”

    她的声音又急又柔又黏,每个字都带着那种压抑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可以发作的担忧。

    我赶紧两只手同时抓住她还放在我肩膀上检查的右手手腕,把她还在转圈的魔力检测棒也一并夹在指间。

    “鼠鼠和哥布林差不多,是因为他们的生育能力。

    鼠鼠的繁殖力和哥布林在魔物学分类上确实被归为同一档,都是高繁殖速度型种族。

    而不是那种方面,水道开的这家鼠鼠餐厅,食材干净环境整洁,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可以看到鼠鼠厨师切菜。

    我和她还有赛琳娜、索姆妮亚、莫莉、菲奥娜一起吃了洞穴蘑菇和脆皮烤鱼和干酪焗薯泥,吃完饭聊了聊天,聊完之后互相拥抱了一下然后我就出来了。

    全程没有任何肮脏也没有任何玷污。”

    琉璃松了口气说,“果然没被玷污。

    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吧?”

    她的语气从担忧切换到不容商量的坚定,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紫色竖瞳在确定我身上没有外源性魔力之后重新恢复到平时的柔亮状态,尾巴在身后翘起来轻轻甩了半圈。

    她把魔力检测棒收回腰间小包里,然后不等我回话,牵着我的手飞到上面,她跨上扫把,左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提上扫把前座,右手把扫把杆往上一拉,扫把尾部的浅紫色魔力推进阵列在白天也亮起了很柔的光纹。

    那里有一个黑色轿车在那等着。

    一辆真正的魔力悬浮轿车,深黑色金属车身在研究层的淡金色日光下泛着很低调的哑光。

    车头前方刻着莉莉丝家族的深紫色纹章,纹章边缘的每道弧线都在日光下泛着很淡的荧光。

    车内的魔力灯是暖紫色的,车窗玻璃是深色单透的。

    旁边没有什么路人经过,只有一个穿着深紫色制式短袍的成年魔女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等着。

    琉璃二话不说打开后排车门,一只手按住车门上方内侧防止我撞到门框,另一只手从我后背和膝弯同步发力,把我整个人从扫把座上提起来推进后排座椅里。

    然后她自己从另一侧车门钻进来,坐在我旁边,把车门带上。

    车厢内的暖紫色灯光从车顶魔力灯带洒下来,座椅是深紫色绒面的,比司令部的双面绒地毯软了至少一半但是支撑力很好,坐下去之后整个人会往里陷一小截但不会被完全包进去。

    司机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点了下头,然后车载魔力反应炉发出一声低柔的嗡鸣。

    悬浮轿车从研究层小巷出发,沿着主干道往太空电梯方向平稳滑行。

    研究层午后的日光透过深色车窗之后变得很柔和,车厢内的暖紫色灯光均匀地铺在琉璃的浅紫色连衣裙和深粉色长发上。

    就这样一路到达最顶层的传送大楼。

    悬浮轿车在世界城第一层那座五角星建筑群的边缘停下。

    正中央就是太空电梯的主井,淡金色绳索从井口往天空方向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高度。

    传送大楼就在旁边。

    这里是世界城唯一一个能传送到其他世界泡的官方大型传送阵所在地,每天都有无数魔女在这里排队进出。

    专门传送到世界泡的传送阵在大楼中央的大厅里,是一个直径很大的圆形魔力阵。

    阵边有魔女机构派驻的收费窗口,负责核对传送者的身份信息和收取传送费用。

    司机把车停在专用的家族通行口旁边,不需要排队,不需要缴费。

    琉璃从钱包里抽出莉莉丝家族的通行金卡在收费窗口旁的感应石上轻轻划了一下,感应石亮起深紫色确认光,然后她牵着我的手径直走进传送阵。

    传送阵启动时脚下的魔力从阵面最外圈往中心方向逐圈亮起深紫色光纹,空气中的魔力粒子被传送力场拉扯出来的无声引力波轻轻震了一下,视野里的传送大厅从清晰变成模糊再变成完全不同的景象。

    我们出了传送站,我本打算掏出自己的飞行扫帚,但琉璃很快就拦住我了,掏出了她自己的飞行扫把让我坐在她的面前,她好抱着我。

    从传送站到家族城堡这段路不长,穿过一片低矮的深紫色灌木林,最后停在城堡正门前。

    琉璃都不松手。

    从世界城到家族城堡,中间经过了悬浮轿车、传送阵、飞行扫帚,她的手指一直扣在我的手指之间。

    就这么十指相扣的,把我的手放在她腿上用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来回蹭着。

    直到走到莉莉丝面前。

    莉莉丝的书房在城堡东侧走廊最深处。

    门没有关死,留了很小一道缝隙,从缝隙里能看到书房内的暖紫色灯光。

    琉璃用另一只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莉莉丝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很精致的深紫色骨瓷茶杯,杯沿上还冒着淡柔的蒸汽。

    桌面上那碟小甜点已经被吃掉了大半,瓷盘边缘散着几颗很小很碎的酥皮屑。

    她看到我们进门之后,先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在碟子上,然后抬起头,她的紫色竖瞳从慵懒的半张状态切换到全开状态,先是看着琉璃,然后看着我,最后看着我们俩十指相扣的手,她叹了口气。

    “你们现在还未成年,收敛一些。

    我告诉你们,我们魔女身上有蕾欧诺祝福,也是诅咒。

    在我们成年之前是无法怀孕的。

    但在成年之后有一次一定能怀孕的机会。

    所以你们等到那之后再玩。

    至少别在我面前。”

    莉莉丝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在叙述某个她已经在家族内部讲了无数遍的老规矩。

    说到“一定能怀孕”时目光在我和琉璃十指相扣的手指上停了好几拍,然后重新拿起茶杯喝了另一口。

    琉璃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我的手,松完之后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紫色竖瞳看着莉莉丝,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向莉莉丝说了句抱歉,出了书房,还把门带上了。

    她退出去时脸颊两侧的淡粉色还没完全消下去,尾巴在身后以很小的幅度快速轻摆了好几下。

    我连忙学着刚才琉璃的动作,把手交叠在身前,对莉莉丝说了句抱歉,然后准备离开书房。

    脚步刚往后退了小半步——

    结果莉莉丝的尾巴突然变长。

    从她座椅后方无声地延伸出来,深紫色的尾尖在空中画了一道很不规则但速度很快的弧线,从我的小腿开始往上一圈一圈地缠绕,每一圈都收紧,一直缠到我的大腿上。

    尾尖在我大腿内侧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静止不动,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锁定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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