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只休息了半个时辰,便重新出发。

    夜色还沉,不知何时起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马蹄踏过湿冷的土路,小德子尽力控制着缰绳,避开石块坑洼,保证马车尽量平稳。

    人最困乏的时候,就是天要亮未亮的那一刻。夜已经走到底了,白日还没有完全接上,恰好卡在将明未明的空隙里。

    突然!一声尖啸破空而来。一支利箭从侧方的树林射出,“笃”一声钉在马车前方的路面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马车被迫停下。马匹受了惊,前蹄扬起,小德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拽住缰绳,才没有让车厢侧翻。凌一拔刀挡在马车前方,凌五和凌九一左一右散开,目光锁住林缘方向。

    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传来,大约十几道黑影从林间陆续现身,步伐有力,看来已经埋伏了很久。

    为首的黑衣人走出来,身形高大,手里握着一柄环首刀,刀身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冷光。目光扫过凌一、肃宸,开口道:“呵呵,福王殿下,猫捉耗子都玩这么久了,我家主子也玩够了。今日就送你们上路吧。”

    三人被十余人围在中央。

    话音刚落,十几道黑影同时动了。凌一迎上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刀锋碰撞,发出一声尖利的金属撞击声。

    凌五被两个黑衣人缠住,刀锋交错间他挡开一刀又一刀。雨势逐渐变大,鞋底在泥地上不断打滑。凌五的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沿着手臂,混着雨水往下淌,二人几近贴身肉搏,凌五用尽全力往前顶了一步,刀尖刺入对手小腹,但也被对方反手一刀划在肋侧。

    “轰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

    凌九单膝跪地,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视线。他用刀撑着地面,正想重新站起来,第二刀已经追到眼前。凌九只能翻身滚开,躲开要害,但那一刀还是擦过他的肩头。

    凌一回头看见,大喊:“凌九!”。凌九根本来不及回应,一刀又已劈到眼前。

    肃宸挡在马车前,提剑逼退一个试图从侧面靠近车门的黑衣人。胸口闷痛,血气翻涌,他用力咽下滚到喉间的血,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小德子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全身都被雨水浇透了。他回头看了眼,凌一和凌五、凌九都被黑衣人缠住,正在苦战,眼看着就要顶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猛甩了一下缰绳,马匹吃痛,前蹄扬起,突地向前窜去,冲破了尚未合拢的包围圈。

    “驾——!!”小德子喊了声,马车朝着前方飞奔而去,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春歌紧抱着温蓉的侧影。

    马车冲出去后,剩下的黑衣人明显加快了攻势。凌一的刀锋被格开,肩头又多了一道口子,血沿着手臂往下淌。凌九半跪在地上,凌五挡在他身前,替他把冲上来的黑衣人挡开。

    肃宸站在几人中间,提剑逼退一个黑衣人,但第二个又从侧方袭来。他侧身避开要害,剑尖刺中了对方的肩膀,与此同时,他自己的旧伤也被猛地撕裂开来,一阵血气冲上喉头,他忍不住弯下腰咳嗽起来,剑尖插在地面上,勉强撑着身体才没跪下去。

    又一个黑衣人的刀落下来,直取肃宸后心!凌一猛地冲过来,用刀背架住刀锋,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两人同时被刀势震开,凌一单膝跪地,粗喘不止。

    肃宸抬起头,盯着那几个正在靠近的黑衣人。雨势越来越大,本该明亮的天光被乌云压住,周围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他攥紧剑柄,剑刃上已经崩了两个口子,血沿着剑身缓慢滑落,混着雨水,滴入脚下的泥土里。

    他勉强站着,膝盖发软,但仍然握紧长剑,盯住对方攻势,随时准备放手一搏。他听见凌一大喊“主子”,声音被刀风切割得断断续续。

    长刀挥舞,带起的破空之声响在耳畔!

    大雨,雷声……一时间,肃宸感觉自己什么也听不到了。要结束了吗?他想。今天,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林里,自己就要被置于死地了吗?

    又是“轰隆”一声炸雷响起!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支利箭从后方破空而来!箭身穿过晨风,直直钉入那个正要挥刀砍下的黑衣人后心!箭头穿出前胸,那人连喊都来不及,身体僵住,向前扑倒,刀也随之脱手,“当啷”一声,滚落在泥水里。

    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沿着肃宸的下颌往下淌,把睫毛上的血珠也一并冲走。他眯起眼,透过那道密密的雨幕看向不远处的山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那几骑快马正在疾驰而来,为首那道身影骑在最前面,雨水将她全身淋得湿透,乌黑的长发贴在脸颊上,衣袍被风灌满,在雨幕与晨光交织的朦胧光线下快速放大。

    肃宸眯了眯眼睛,认出了那个身影。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视线被水汽和血雾模糊,他也在看清她轮廓的那一刻就认出了她。她的身影已经在他心里描摹过太多遍,不需要第二眼。

    瑶凤仪策马冲入战圈,弯刀出鞘的瞬间,雨滴被刀锋劈开,在她面前形成一道细碎的水雾。她一刻未停,刀锋直取离肃宸最近的那个黑衣人!力道刚猛,刀背砸在对方腕骨,顺势反手一刀,那人便被砍翻在地。

    瑶山随后赶到,一刀劈开试图靠近瑶凤仪的黑衣人。他的刀法和中原的路数不同,大开大合,遒劲霸道,每一刀落下都带着绝对的力量,没有花哨的招式,刀刀落在实处,截住对方的攻势,为身后人的持续进攻做好铺垫。

    阿岩紧随其后,另一个年轻的族人已经拉满弓弦,箭无虚发,逼得黑衣人不敢靠近。凌三也从前方折返,从侧方插入战局,刀锋挡开一刀,把围上来的黑衣人阵型打散。

    黑衣人见对方援兵已到,人数虽不算多,但打法异常凶猛,刀刀不留余地。为首的黑衣人看了肃宸一眼,朝其余人打了一个手势。

    黑衣人迅速后撤,沿着来时的路线,再次消失在林间。

    雨还在下,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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