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凤仪对这声鸟鸣再熟悉不过,当即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雪花涌了进来,一只褐色羽毛、矫健的大鸟落在窗栏上,羽翼微湿,正抖动着身躯,清理羽毛上的积雪。

    温蓉望着乌嘹,笑道:“一定是宸哥哥见天色骤变,怕我们在山中担忧,特意送信过来报平安。”

    瑶凤仪解下小竹筒,倒出里面折叠整齐的薄笺。

    纸上字迹清隽利落,是肃宸一贯的笔风,看来他的身体确实好转了。只有简单几个字:“一切安好,安心,勿念。”

    温蓉看着字条,眉眼弯弯的:“看这字迹,兄长的身子,定然是大好了。怕咱们担心,才遣乌嘹冒雪送信。”

    瑶凤仪垂眸望着纸上熟悉的字迹,轻轻颔首:“嗯,总算是安稳下来了。”

    白山风波彻底平息,肃宸身体日渐好转,眼下忙乱的一段日子,终于是过去了。连日来的奔波、惶惶不安,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悄悄地按下了暂停键。

    …………

    第二天,风雪总算是停了。

    天已大亮,推开屋门的那一瞬,温蓉忍不住地深呼吸。她自小长在京城,城里就算落雪,大多也是薄薄一层,太阳一出很快就化了,哪里见过这般铺天盖地的大雪。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白茫茫一片。枝头压着厚厚的积雪,把松柏都裹成了银条,木屋的屋顶堆着蓬松的雪层,地面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远处的山林高低起伏,埋在银装之下,天地干净得像是换了个世界。

    “哇……”温蓉站在门槛边,眼睛都看亮了,伸出手接了一点飘在空中残留的碎雪,雪落在掌心,很快化成冰凉的水珠,“原来山里的大雪,是这个样子的。京城的雪,根本比不了。”

    瑶凤仪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新奇的模样,不由得弯起嘴角。

    “这白山深处,一旦落起早雪,便是这般光景。族里不少年轻后生便在院子里闹着玩,等下吃过早饭,要不要一起过去凑凑热闹,打雪仗?”

    “好啊!”温蓉一口应下,兴致勃勃。

    两人简单的洗漱,又吃过早饭。听着外头逐渐热闹起来,一同走到院中开阔的空场。

    十几个白山部族的年轻后生,早就分成两拨,手里攥着一团团紧实的雪团,互相投掷,笑闹声此起彼伏。有人被雪团砸中肩膀,雪花顺着衣领钻进去,冻得一缩脖子,转头立刻揉个大雪团反击回去。

    看见瑶凤仪和温蓉过来,后生们纷纷停下动作,笑着打招呼。

    “阿凤!温姑娘!快来一起玩!”

    瑶凤仪笑着点头,弯腰伸手,捧起地上蓬松的白雪,双手来回团了几下,很快捏出一个紧实的雪团,转手递给温蓉。

    “拿着,咱们一伙。”

    温蓉接过雪团,掂了掂,有点跃跃欲试。她学着瑶凤仪的样子,蹲下身,双手捧雪,可雪总也捏不紧,散碎的雪沫顺着指缝往下掉,冻得她指尖发红。

    瑶凤仪见了,便蹲在她旁边,教她怎么收拢积雪,手腕轻轻用力,把雪团捏实。

    “不要太用力攥,不然很快就会化成冰水,湿了手。”她正说话的时候,“啪” 的一声,一个雪团不偏不倚砸在瑶凤仪后背。

    “哈哈哈!偷袭!”扔雪团的后生大笑。

    瑶凤仪低笑一声,随手捏了个大雪团反手就扔回去,雪团正中那人肩头,雪花四散炸开。

    “蓉儿,快反击!”

    温蓉立刻举起手里的雪团,朝着那后生扔过去,只是准头差了些,落在那人脚边。

    空地上一下子热闹起来。雪团飞来飞去,时不时有人中招,此起彼伏的笑喊声在寂静的雪山院子里回荡。温蓉玩得尽兴,也顾不上怕冷了,弯腰团雪,偶尔被雪团砸在胳膊上,雪花沾到脸颊,凉丝丝的,惹得她开心地大笑。

    玩到后面,温蓉干脆抓了一大捧雪,趁瑶凤仪不备,抬手,轻轻抹在瑶凤仪的脸颊上。

    瑶凤仪一怔,随即失笑,伸手也捧起雪,去挠温蓉的脖颈。

    “好啊蓉儿,竟敢偷袭我!”

    “哈哈,凤仪姐姐,饶了我!”温蓉笑着往后躲,脚下积雪打滑,身子一晃,瑶凤仪连忙伸手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扶住。

    两人靠得很近,呼出的白雾缠绕在一处。温蓉喘着气,眼底全是笑意,脸颊跑出来一层薄红,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别的缘故。

    玩了许久,手脚都冻得有些发麻,一众后生也渐渐散了,各自回去取暖。瑶凤仪和温蓉也并肩走回木屋,拍掉斗篷、发间沾着的残雪。

    等到午后,天色又慢慢阴了下来,天空零零星星,又飘起细小的雪花,不如昨日那般狂暴,只是慢悠悠的碎雪,轻飘飘地又落在屋顶、枝头。

    屋内早早烧好了暖炉,炭火烧得旺,屋子里暖烘烘的。木窗敞开一条窄缝,刚好能看见外面落小雪的景致。

    炉上支着陶壶,泉水在壶里慢慢翻滚,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旁边埋着栗子和红薯,埋在滚烫的炭火余烬里,慢慢地烘烤着。

    瑶凤仪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负责照看煮茶。取来干燥的茶饼,碾成茶末,投入滚水之中,茶汤慢慢漾开浅琥珀色。

    温蓉挨着她坐着,拿一根细树枝拨一拨炭火,翻一翻埋在里面的栗子红薯。

    “得时不时翻一下,不然底下烤焦了,上面还没熟。”温蓉一边拨弄炭火,一边道。

    空气中逐渐漫开甜香,先是栗子的焦甜,没过多久,红薯软糯香甜的气息也一点点飘满整间屋子。

    温蓉凑近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快熟了!”

    瑶凤仪找出两个粗陶杯,倒出热茶,递了一杯给温蓉。两人并肩靠着窗沿,安静看着窗外慢悠悠飘洒的小雪。

    天地安静,仿佛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温蓉喝了口热茶,暖意淌到心底。她伸手从炭火里挑出一个烤得裂开壳的栗子,用树枝夹出来,吹了吹热气,剥掉焦黑的外壳,露出金黄软糯的栗肉,递到瑶凤仪嘴边。

    “凤仪姐姐,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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