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凤仪跟着她进屋,从行囊里翻出那本手抄的册子,递给瑶九令:“阿娘,这个给你看。”
瑶九令接过来,翻开。纸页上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段都写得很清楚,围堰、清淤、打桩、夯土,工序都标注了顺序,关键处画了简图,还有标注。她翻了几页,点了点头,把册子放在桌上。
“全都是你整理的?”
“嗯。这段时间在工地上记的。以后族里要是遇到水利的事,可以参考。”
瑶九令没有马上评价:“你坐下来,好好跟我说说,这修堤坝之间,都经历了些什么。”她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瑶凤仪面前。
瑶凤仪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把这两个月的经历,从工地上晒得发烫的堤脚到夜雨里烧过的火堆,一五一十地讲给阿娘听。
瑶九令听到肃宸落水一事,眉头皱了下。她放下手里的册子,侧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落水?”
“嗯。”瑶凤仪应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想了想细节,又道,“他从堤脚掉下去的,他不会水,我便跳下去,在水里摸到他,带着他游了一段,才上的岸。”
她说的轻描淡写,是不想让阿娘再担心。但实际上,那日落水的凶险,到今天,仍然让她心有余悸。
“肃宸……是怎么掉下去的?”
瑶凤仪放下茶杯,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他说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被人推的。后面又抓了一个人,是工部的主事,想在堤坝里埋下白蚁巢,让堤坝在汛期的时候,从里面塌掉。”
瑶九令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时碗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这听着像是有人指使。”
“肃宸也这么说。”瑶凤仪道,“他觉得是京城那边的人派来的。”
“天家争权夺利,向来如此。眼下中原皇室还没立太子,兄弟阋墙,争斗频频。他出来修缮堤坝,算是功劳一件。但是,自然也有人,不想让他回京城去领功劳了。”
瑶九令说完,目光从茶碗的边缘抬起来,落在女儿脸上。她是有更重要的话要问,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这也是女儿的私事。
看了瑶凤仪片刻,还是问了:“那你们之间……他跟你提过将来吗?”
瑶凤仪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提过。他说等他回京城,把事情办完了。他就自请出京,然后,再来白山部提亲。”
“那你呢?你怎么答他的?”
“我说,我等他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他来,我就嫁。三个月不来,那我就不等了。”
瑶九令听她这样说,倒是颇有些诧异。在男女情爱一事上,瑶凤仪还是个初尝甜蜜的小姑娘。中原男子多是三妻四妾,和他们白山部的习俗天差地别,她就怕女儿心思细腻,会伤心难过。
作为一位母亲,自然是希望女儿得遇良缘。但同时她心里也明白,良缘这事,历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是眼下听瑶凤仪所说的话,这孩子倒是个洒脱的性子。一颗心放下之余,倒是替肃宸开始担忧起来,若两人以后真的在一起了,怕是那中原少年有的委屈吃了。。
想着想着就远了,瑶九令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册子,指腹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过了片刻,她才抬眼看过来:“三个月?这时间够吗?”
“他说不用那么久。他说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
“他说的话,你都信他?”
“信。我信他。”瑶凤仪笑了笑,“他答应过的事,基本都做到了。”
瑶九令想了想,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把视线落回册子上,又翻开一页。
……………………
临近青州地界的时候,夜色已经沉透了。官道两侧的林子越来越密,孤月高悬。队伍走到一处岔口,肃宸勒住了马。
“这么晚,城门已关了,在城外歇一晚吧。”他说,“明天天亮再进青州。”
凌一翻身下马,把马车赶到岔口内侧的平地上。几个工部的主事已经在车上睡过去了,颠簸了一路,人困马乏,进不进城的,也没人有异议。
凌一在马车周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洼坑和陡坡,才回到火堆边坐下。
“现在离青州还有多远?”肃宸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枯枝。
“还有不到五里。”凌一说,“主子,天亮之后进城,补给完再走,傍晚大约能到下一个驿站。”
“京城那边,凌三应该到了。”肃宸盯着火堆,估摸着时间。
“按脚程算,差不多。”
两人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肃宸把枯枝折断丢进火里,正要说接下来走哪条路,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
声音不长,像是被压制住,只发出半声就断了。但是在夜间却格外刺耳,紧接着林间的鸟群被惊起,扑棱棱地飞散。
肃宸手里的枯枝还没放下,蓦地站起身来:“凌一,马车!”
凌一比他更快,起身的同时手已经按上刀柄,一步跨到马车侧面,把车门一挡。火堆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目光已扫过林缘,那道光线正在沿着树冠边缘快速移动。
同一瞬间,十几道黑影从林间跃出,动作整齐。十几个人并没有分散,直扑马车!肃宸挡在马车前方,拔刀,迎上最近的一道黑影。刀锋相撞,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凌一绕到马车侧面,逼退了另一道黑影。两个黑衣人倒下之后,其余人没有继续强攻,开始后退。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肃宸,犹豫着暂时停手,像是在重新评估这场行动的得失。
哨声再次响起,比第一次更加短促。剩下的黑衣人同时收手,一个转身,几乎同时跃入林间,动作整齐,显然是训练过很多次。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林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堆还在燃烧,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声响渐渐远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瑶九令接过来,翻开。纸页上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段都写得很清楚,围堰、清淤、打桩、夯土,工序都标注了顺序,关键处画了简图,还有标注。她翻了几页,点了点头,把册子放在桌上。
“全都是你整理的?”
“嗯。这段时间在工地上记的。以后族里要是遇到水利的事,可以参考。”
瑶九令没有马上评价:“你坐下来,好好跟我说说,这修堤坝之间,都经历了些什么。”她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瑶凤仪面前。
瑶凤仪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把这两个月的经历,从工地上晒得发烫的堤脚到夜雨里烧过的火堆,一五一十地讲给阿娘听。
瑶九令听到肃宸落水一事,眉头皱了下。她放下手里的册子,侧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落水?”
“嗯。”瑶凤仪应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想了想细节,又道,“他从堤脚掉下去的,他不会水,我便跳下去,在水里摸到他,带着他游了一段,才上的岸。”
她说的轻描淡写,是不想让阿娘再担心。但实际上,那日落水的凶险,到今天,仍然让她心有余悸。
“肃宸……是怎么掉下去的?”
瑶凤仪放下茶杯,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他说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被人推的。后面又抓了一个人,是工部的主事,想在堤坝里埋下白蚁巢,让堤坝在汛期的时候,从里面塌掉。”
瑶九令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时碗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这听着像是有人指使。”
“肃宸也这么说。”瑶凤仪道,“他觉得是京城那边的人派来的。”
“天家争权夺利,向来如此。眼下中原皇室还没立太子,兄弟阋墙,争斗频频。他出来修缮堤坝,算是功劳一件。但是,自然也有人,不想让他回京城去领功劳了。”
瑶九令说完,目光从茶碗的边缘抬起来,落在女儿脸上。她是有更重要的话要问,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这也是女儿的私事。
看了瑶凤仪片刻,还是问了:“那你们之间……他跟你提过将来吗?”
瑶凤仪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提过。他说等他回京城,把事情办完了。他就自请出京,然后,再来白山部提亲。”
“那你呢?你怎么答他的?”
“我说,我等他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他来,我就嫁。三个月不来,那我就不等了。”
瑶九令听她这样说,倒是颇有些诧异。在男女情爱一事上,瑶凤仪还是个初尝甜蜜的小姑娘。中原男子多是三妻四妾,和他们白山部的习俗天差地别,她就怕女儿心思细腻,会伤心难过。
作为一位母亲,自然是希望女儿得遇良缘。但同时她心里也明白,良缘这事,历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是眼下听瑶凤仪所说的话,这孩子倒是个洒脱的性子。一颗心放下之余,倒是替肃宸开始担忧起来,若两人以后真的在一起了,怕是那中原少年有的委屈吃了。。
想着想着就远了,瑶九令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册子,指腹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过了片刻,她才抬眼看过来:“三个月?这时间够吗?”
“他说不用那么久。他说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
“他说的话,你都信他?”
“信。我信他。”瑶凤仪笑了笑,“他答应过的事,基本都做到了。”
瑶九令想了想,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把视线落回册子上,又翻开一页。
……………………
临近青州地界的时候,夜色已经沉透了。官道两侧的林子越来越密,孤月高悬。队伍走到一处岔口,肃宸勒住了马。
“这么晚,城门已关了,在城外歇一晚吧。”他说,“明天天亮再进青州。”
凌一翻身下马,把马车赶到岔口内侧的平地上。几个工部的主事已经在车上睡过去了,颠簸了一路,人困马乏,进不进城的,也没人有异议。
凌一在马车周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洼坑和陡坡,才回到火堆边坐下。
“现在离青州还有多远?”肃宸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枯枝。
“还有不到五里。”凌一说,“主子,天亮之后进城,补给完再走,傍晚大约能到下一个驿站。”
“京城那边,凌三应该到了。”肃宸盯着火堆,估摸着时间。
“按脚程算,差不多。”
两人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肃宸把枯枝折断丢进火里,正要说接下来走哪条路,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
声音不长,像是被压制住,只发出半声就断了。但是在夜间却格外刺耳,紧接着林间的鸟群被惊起,扑棱棱地飞散。
肃宸手里的枯枝还没放下,蓦地站起身来:“凌一,马车!”
凌一比他更快,起身的同时手已经按上刀柄,一步跨到马车侧面,把车门一挡。火堆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目光已扫过林缘,那道光线正在沿着树冠边缘快速移动。
同一瞬间,十几道黑影从林间跃出,动作整齐。十几个人并没有分散,直扑马车!肃宸挡在马车前方,拔刀,迎上最近的一道黑影。刀锋相撞,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凌一绕到马车侧面,逼退了另一道黑影。两个黑衣人倒下之后,其余人没有继续强攻,开始后退。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肃宸,犹豫着暂时停手,像是在重新评估这场行动的得失。
哨声再次响起,比第一次更加短促。剩下的黑衣人同时收手,一个转身,几乎同时跃入林间,动作整齐,显然是训练过很多次。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林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堆还在燃烧,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声响渐渐远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