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宸目送棺木进门,才转回身来:“有劳章少卿,我先回去向皇上复命,若有新进展,自会派人来知会。”
他说完,朝章少礼略一颔首,转身走了。章少礼站在原地看着肃宸翻身上马,目送他们三人离去,才转身走进衙门。
肃宸骑马走在大街上,这会儿倒是没有急着进宫。他勒住马,在一棵不惹眼的柳树旁停了片刻,伸手入怀,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方才在义庄最后给赵随整理遗物时,从腰带夹层缝隙里摸到的一小块揉皱的纸片。
纸片不大,边缘被折得很紧,一看就是被刻意压扁后塞进去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又加几个数字,字迹潦草,应是时间也久了,还有些模糊。
不知道是地址呢,还是书名什么的,这数字又是什么意思。肃宸心里暗自揣摩。
他没有把这薄薄的纸片交出去。
肃宸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凌一:“我进宫一趟。”凌一没有多问,接过缰绳。
肃宸独自一人沿着宫道往里走。
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砖地面上,一抬头,高耸的宫墙围拢,天空都看不到全部。肃宸叹了口气。他走得不快,胸腹间的伤口在行走时还隐隐作痛,但比起落鹰峡那晚已经轻了许多。
他穿过几道宫门,拐过熟悉的廊道,在寝宫门口停下。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小德子正在收拾桌案上的一摞文书,听见门响转过身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视线在肃宸肩头和腰间多处不自然地停顿了片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喊了一声:“主子。”声音有些发紧。
“我回来了。”肃宸道。
小德子赶紧去把热水和干净衣裳拿过来。他早就得了消息,提前备好了沐浴的水和换洗衣物,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屏风后面的架子上。
水汽在浴桶上方袅袅升腾,肃宸脱下外衣时,小德子一眼就看见了他胸腹间那道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白布条边缘还透着一点淡红色的渗迹。
端着布巾的手顿了一下,眼圈忽然就红了。但也只是低头把那块布巾放进水里浸湿,拧干,递过去。动作和平时一样,指尖却微微颤抖。
肃宸接过布巾:“母妃那边怎么样了?”
“方娘娘一切都好,只是常常问起主子什么时候回来。前几日还托人送了新做的衣裳过来,说怕您在那边穿不惯当地的衣料。那件衣裳属下已经收在柜子里了,等主子休整好了再试。”
“我知道了。”肃宸笑了笑,“你跟母妃说一声,我回来了,待会见了父皇,就去给她请安。”
小德子应下,退到一旁。他抬头看了一眼肃宸后背肩头露出来的新伤,又移开目光:“主子,这次……辛苦了。”
“不辛苦。”肃宸道,“把事情做完了,能回来见你们,就挺好的。”他接过布巾,低头擦了一下肩头的水迹。
肃宸本想着,下午再去见母妃,眼下先回寝宫洗漱一番,让小德子备些简单的吃食。但刚吩咐完,小德子还没来得及出门,他又改了主意。
算了。肃宸道,我先去母妃那儿看看。
小德子应了一声。肃宸站起身,把外袍理了理,出了门,沿着宫道往流云殿的方向走去。
走到流云殿门口时,他看见院门半敞着,里头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脚步没停,迈过门槛之后,才看见院子里的景象——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几碟菜,而他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皇,正拿着两副碗筷,摆好位置。
阳光就这么直直地落下来,照在那二人身上。肃宸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看到了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起摆好碗筷,准备开饭的场景。
方贤妃正坐在父皇对面,手里端着一个小酒盅。肃宸的脚步在院门处顿住,他着实震惊。自打他六七岁的时候,父皇就逐渐不来流云殿了,算算日子,差不多已有十年,他未再见过父皇与母妃像今天这样,像寻常夫妻般,共处一席。
他不过出京两个多月,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是方贤妃先看见了肃宸,放下筷子:宸儿,回来了?肃宸的神色也迅速恢复正常,抬步进了流云殿。
回来了。肃宸走过去,朝皇帝行了一礼,父皇。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的伤势并无大碍:平安回来了就好。堤坝的事,回头再说。
方贤妃侧过身,让出身旁一个位置:快来,坐下吃饭。正巧今日菜多,够你吃。她说着,伸手又拿了一副碗筷,放在肃宸面前。动作自然,像肃宸小时候一样。
肃宸在桌边坐下。三人围着一张不算大的石桌,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碗沿和筷尖上。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触的细响。
过了一会儿,皇帝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下唇角,道:明日早朝之后,你把这次修缮堤坝的折子递上来。朕看过之后,再议赵随的事。他说完,定定地看了肃宸一会儿,脸色不好,受得伤可恢复了?
回来路上是遇到了伏击,受了点轻伤,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肃宸如实说道,但是刻意省去了在堤坝处落水的事情。
皇帝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这几日在宫里好好养着,不必急着出宫,好好陪你母妃说说话。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不寻常,真的不寻常。肃宸心中暗想。
院子里安静下来。方贤妃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方才说,路上遇到了伏击?
嗯,在落鹰峡那边,有人设了埋伏。不过人我已经带回来了,尸首也送到了大理寺。肃宸道,后面的事,等明日早朝之后再处理。
方贤妃没有追问细节。她伸手替肃宸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先把饭吃完。什么事都等饭吃完再说。
他说完,朝章少礼略一颔首,转身走了。章少礼站在原地看着肃宸翻身上马,目送他们三人离去,才转身走进衙门。
肃宸骑马走在大街上,这会儿倒是没有急着进宫。他勒住马,在一棵不惹眼的柳树旁停了片刻,伸手入怀,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方才在义庄最后给赵随整理遗物时,从腰带夹层缝隙里摸到的一小块揉皱的纸片。
纸片不大,边缘被折得很紧,一看就是被刻意压扁后塞进去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又加几个数字,字迹潦草,应是时间也久了,还有些模糊。
不知道是地址呢,还是书名什么的,这数字又是什么意思。肃宸心里暗自揣摩。
他没有把这薄薄的纸片交出去。
肃宸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凌一:“我进宫一趟。”凌一没有多问,接过缰绳。
肃宸独自一人沿着宫道往里走。
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砖地面上,一抬头,高耸的宫墙围拢,天空都看不到全部。肃宸叹了口气。他走得不快,胸腹间的伤口在行走时还隐隐作痛,但比起落鹰峡那晚已经轻了许多。
他穿过几道宫门,拐过熟悉的廊道,在寝宫门口停下。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小德子正在收拾桌案上的一摞文书,听见门响转过身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视线在肃宸肩头和腰间多处不自然地停顿了片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喊了一声:“主子。”声音有些发紧。
“我回来了。”肃宸道。
小德子赶紧去把热水和干净衣裳拿过来。他早就得了消息,提前备好了沐浴的水和换洗衣物,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屏风后面的架子上。
水汽在浴桶上方袅袅升腾,肃宸脱下外衣时,小德子一眼就看见了他胸腹间那道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白布条边缘还透着一点淡红色的渗迹。
端着布巾的手顿了一下,眼圈忽然就红了。但也只是低头把那块布巾放进水里浸湿,拧干,递过去。动作和平时一样,指尖却微微颤抖。
肃宸接过布巾:“母妃那边怎么样了?”
“方娘娘一切都好,只是常常问起主子什么时候回来。前几日还托人送了新做的衣裳过来,说怕您在那边穿不惯当地的衣料。那件衣裳属下已经收在柜子里了,等主子休整好了再试。”
“我知道了。”肃宸笑了笑,“你跟母妃说一声,我回来了,待会见了父皇,就去给她请安。”
小德子应下,退到一旁。他抬头看了一眼肃宸后背肩头露出来的新伤,又移开目光:“主子,这次……辛苦了。”
“不辛苦。”肃宸道,“把事情做完了,能回来见你们,就挺好的。”他接过布巾,低头擦了一下肩头的水迹。
肃宸本想着,下午再去见母妃,眼下先回寝宫洗漱一番,让小德子备些简单的吃食。但刚吩咐完,小德子还没来得及出门,他又改了主意。
算了。肃宸道,我先去母妃那儿看看。
小德子应了一声。肃宸站起身,把外袍理了理,出了门,沿着宫道往流云殿的方向走去。
走到流云殿门口时,他看见院门半敞着,里头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脚步没停,迈过门槛之后,才看见院子里的景象——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几碟菜,而他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皇,正拿着两副碗筷,摆好位置。
阳光就这么直直地落下来,照在那二人身上。肃宸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看到了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起摆好碗筷,准备开饭的场景。
方贤妃正坐在父皇对面,手里端着一个小酒盅。肃宸的脚步在院门处顿住,他着实震惊。自打他六七岁的时候,父皇就逐渐不来流云殿了,算算日子,差不多已有十年,他未再见过父皇与母妃像今天这样,像寻常夫妻般,共处一席。
他不过出京两个多月,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是方贤妃先看见了肃宸,放下筷子:宸儿,回来了?肃宸的神色也迅速恢复正常,抬步进了流云殿。
回来了。肃宸走过去,朝皇帝行了一礼,父皇。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的伤势并无大碍:平安回来了就好。堤坝的事,回头再说。
方贤妃侧过身,让出身旁一个位置:快来,坐下吃饭。正巧今日菜多,够你吃。她说着,伸手又拿了一副碗筷,放在肃宸面前。动作自然,像肃宸小时候一样。
肃宸在桌边坐下。三人围着一张不算大的石桌,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碗沿和筷尖上。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触的细响。
过了一会儿,皇帝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下唇角,道:明日早朝之后,你把这次修缮堤坝的折子递上来。朕看过之后,再议赵随的事。他说完,定定地看了肃宸一会儿,脸色不好,受得伤可恢复了?
回来路上是遇到了伏击,受了点轻伤,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肃宸如实说道,但是刻意省去了在堤坝处落水的事情。
皇帝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这几日在宫里好好养着,不必急着出宫,好好陪你母妃说说话。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不寻常,真的不寻常。肃宸心中暗想。
院子里安静下来。方贤妃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方才说,路上遇到了伏击?
嗯,在落鹰峡那边,有人设了埋伏。不过人我已经带回来了,尸首也送到了大理寺。肃宸道,后面的事,等明日早朝之后再处理。
方贤妃没有追问细节。她伸手替肃宸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先把饭吃完。什么事都等饭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