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宸在黑暗中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低声对众人道:“先歇一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瑶凤仪,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忍着疼:“温蓉……你没受伤吧?”

    “没有。”温蓉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听起来还稳,“你流了好多血。”

    “皮外伤,没事。”瑶凤仪道,又停了一下,“山哥呢?”

    “在。”瑶山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闷闷的,像是咬着牙说的,“没事。”

    黑暗中静了一会儿。

    瑶凤仪忽然轻轻“嘶”了一声,像是碰到了伤口。那声音很轻,却被肃宸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衣角撕下来一条,沿着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蹲下身,在一片模糊的暗色中,找到了她的肩膀,把那条布条,极其小心地按在她肩上的伤口处。

    手指触到她的肩膀时,他感觉到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先按住。”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听得见,“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瑶凤仪“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那些黑衣人似乎没有追过来。

    至少暂时没有。

    黑暗将所有人裹在一起,分辨不清谁是谁,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被压得很低的抽气声。

    瑶凤仪靠在一棵树上,肩上压着他撕下的衣角,手里还攥着方才他松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手背的余温。她突地心中一动,想把那些温度攥在手心里。

    黑暗中的片刻喘息,像是一段被偷来的时间。

    瑶凤仪靠在树干上,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她侧耳听着四周的动静。温蓉在她旁边,手里攥着裙摆的一角,也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瑶山在不远处,像是把自己卡在了一棵树的根部,整条手臂上还带着方才被刀锋划开的口子,血迹已经干涸了,绷在皮肤上,牵动一下都疼得直抽气。

    肃宸靠在另一棵树干上,闭着眼,左臂的伤临时包扎过,他粗略地翻看过,伤口不算深,但失血不少,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不敢让自己彻底松懈下来,也不敢完全闭上眼睛。只是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听着附近的动静。

    四周安静了好一会儿,远处的厮杀声似乎已经远去了。瑶凤仪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远处传来火光。

    隔着密密的树影,隐约能看见橘红色的光在林木间晃动,像是有人在打着火把朝这边接近。紧接着,狗吠声响起来,又急又凶,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一路冲过来,像一把撕开黑夜的刀。

    “不可放过一人!”一个粗犷的声音从火光的方向传过来,夹杂着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碎响。

    肃宸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走!”他低声道,“他们发现了。”

    话刚出口,一阵密集的箭雨便破空而来。那是从暗处射出的,方向精准,数量密集,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是试探,是要命!

    肃宸几乎是本能地扑向离他最近的瑶凤仪和温蓉,将她们往树后推去,同时反手拔剑格挡。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矢扎进树干和泥土的沉闷声此起彼伏。有几支擦着肃宸的肩膀飞过去,划破了他的外袍。

    “躲到树后去——”肃宸的声音被箭矢声打断。他侧身闪避,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左肩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支羽箭深深扎进了肩胛骨下方的位置,他闷哼了一声,踉跄着往前跌了两步。

    瑶凤仪看见了。

    那支箭射中了他,看见他晃了一下,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掉了力气,身体往一侧歪去。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苏公子——!”

    她拉住了他,可他倒下来的重量比她想的大得多。她没有站稳,被肃宸一扯,两人一起踉跄着往一旁倒去!旁边竟是斜坡,脚下踩空,身体失去平衡,两人径直往山坡下方滚落。

    这山坡虽不算陡峭,但满地的碎石和落叶,让二人想停都停不下来。

    肃宸只能在滚落间,圈牢手臂,紧紧地护住怀里的人。瑶凤仪只觉得天旋地转,肩上的伤口被反复撞击,疼得她眼前金星直冒。

    她不知道滚了多远。终于停下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后背和手臂火辣辣地疼。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肃宸就在她旁边,仰面躺在落叶堆里,唇角洇出一丝血迹。那支箭还插在他的左肩上,已经折断了大半截,伤口处的布料被暗红色的血洇透了。他的眼睛半闭着,脸色苍白。

    瑶凤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苏公子……苏公子?”她把人半扶起,靠在自己身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醒醒,你别睡——”

    肃宸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她在喊他。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迷蒙地落在她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咳咳……你,你没事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瑶凤仪的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没事,”她低低地道,“你……你别说话了,你流了好多血……”

    “你先别动,”瑶凤仪压低了声音,“我看看你的伤……”

    没等他同意,她凑近他的左肩,借着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微弱月光,看清楚了那支箭扎入的位置——没伤到要害,但很深。她不敢乱拔,只能用撕下来的布条按在他肩胛骨上方,压住出血。

    她的手刚一压上,肃宸整个人都绷紧了,闷哼一声。

    “对不起——”她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我轻一点……”

    “不用道歉。”肃宸的声音含混不清,一边说话,一边在跟自己混沌的意识拉扯,“你……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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