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凤仪没有说话,把油布摊开,取出一包药粉,打开封口。先用干净的衣角边缘轻轻按在伤口周围,把多余的水分吸走。肃宸的肩背绷紧了一瞬。

    瑶凤仪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时,肃宸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这药粉是有些清凉凉的。忍一下。”

    她把剩下的药粉按实了,又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沿着他的肩背绕了两圈,在腋下打了个结,好压住伤口。处理完之后,又把最后一点药粉撒在布条边缘。

    “好了。”她说,“这两天不要沾水。”

    肃宸把上衣重新披上,衣摆敞着。“你随身带的东西倒是齐全。”

    “出门在外,总要带些东西。”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回油布里,把封口扎紧,“你把衣服烤干了,再穿上。”她说着,走到火堆另一边坐下,隔着一簇火,火光把两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夜风从河面上来,吹动挂在树枝上的衣摆,两人靠着身后的石头,安安静静地等着衣服干透。

    瑶凤仪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火堆边上听得清清楚楚。

    肃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饿了?”

    “是饿了。”她说,“你不饿?”

    “也有些饿。”肃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伤被牵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走到火堆旁边,折了几段长的树枝,又用小刀把树枝一端削尖。走到河滩水边,弯腰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猛地出手,树枝扎进水里,再抬起来时,上面串着一条巴掌大的鱼,还在胡乱扑腾着。

    瑶凤仪坐在火堆旁,看他又扎了三条上来。她看了片刻:“你还会这个?”

    “以前野外办差的时候学的。”肃宸拿着鱼走回来,蹲在火堆旁边,直接把树枝架在火上,鱼皮遇热收缩,发出细小的声响。

    “没有调料。”他说,“只能烤熟了吃,味道会淡些。”

    “有的吃就不错了。”瑶凤仪说,“我原来以为皇子进林子都是等人烤好了端到面前的。”

    肃宸把烤好的鱼翻了个面,笑道:“那是进林子打猎的时候。这是落难,不是打猎。”

    “那你落难还挺能干的。”

    “你也是。”肃宸诚恳道,“你要是不会水,我们俩现在估计已经凉了。”

    瑶凤仪接过他递来的鱼,低头吹了吹,咬了一口。鱼肉确实淡,没有盐,也没有香料,但刚烤出来,外层焦脆,内里还冒着热气。

    她又咬了一口:“嗯,还行。”

    “先填饱肚子。”

    两人坐在火堆边,各自吃着手里的烤鱼。树枝上还挂着两条,慢慢转着烤。瑶凤仪吃完一条,把鱼骨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又拿起第二条,吹了吹,咬了一口:“下次要是还能扎到鱼,得带点盐。”

    “下次我记着。”肃宸说。他手里的鱼已经吃完,又拿过树枝上的一条,继续转着烤。

    瑶凤仪咬了一口鱼,嚼着嚼着,忽然开口:“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肃宸烤鱼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鱼翻了个面,没有立刻接话,在斟酌怎么开口。

    “是故意的。”他说,“堆料的地方,我刚听到有人喊快跑,还没来得及回身,就被重重推了一下。力道很猛,不像是慌乱中撞上的。”

    他把鱼从火上移开了一点,怕烤焦了,“我还没站稳,又被人推了第二下,这次直接把我推下了河。”

    “你没看到是谁?”

    “没看到。”肃宸说,“但那两下推得很有章法。第一下让我失去平衡,第二下才是真正的力道。绝不是慌乱中乱撞上去的。”

    瑶凤仪听着,问道:“那你心里有数吗?大概是谁?”

    肃宸沉默了。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亮,他看了一会儿火堆,沉声道:“我来静州治水,跟当地的人没有过节。能派人到这边来动手的,只能是京城那边的。”

    他顿了一下,又淡淡道,“京城里,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

    “你那两个哥哥?”

    肃宸没有否认,唇角却浮起一丝冷意。“惊马那一次,是有人在马鞍下动了手脚。去香山看桃花,刺客是冲着我来的。那次没得手,这一次换了法子,想在河边把我解决掉。”

    他低头拽了下自己肩上那截包扎过的布条,“他们怕我立了功回去。”

    肃宸继续道,“但回不回去,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事。”

    瑶凤仪叹了口气:“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堤修完。”肃宸说,“他们想用这件事拖住我,我不能让他们得逞。等堤修好了,回去再说。”

    “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跟你父皇说这件事?”

    “不打算说。”

    瑶凤仪看着他,确认自己没听错。

    “没有证据。”肃宸说,“推我的人我已经找不到了,河边的痕迹也被水冲走了。我回去跟父皇说,是有人指使,推我下水的,他只要反问一句‘证据呢’,我就无话可说了。”

    他顿了下,“再说,就算有证据,父皇也不会为了一个落水的事处置自己的儿子。”

    “那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算。”肃宸说,“但不能用这个理由。得等一个更稳妥的机会。”

    瑶凤仪低头,把手里那条鱼翻了个面:“那得等多久,这样不会再有危险吗?”

    “会有的。”肃宸说,“只要他们还在动手,就一定会有下一次。”他没有再往下说,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了一下。瑶凤仪看着肃宸明亮的眼睛,心里叹气。

    难怪肃宸不愿意留在京城,倘若换成自己,怕是早就出走了。

    瑶凤仪听了他的话,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下,总觉得沉甸甸的。她低头看着火堆里那些正在慢慢燃尽的枯枝,忽然觉得那几个坐在京城里运筹帷幄的人,隔了千里的距离,却还是能把手这片西南土地上来。

    她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活着真累。”

    肃宸侧过头看她:“哪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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