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带着无奈又宠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卫辞鸢的思绪。

    卫辞鸢的身体瞬间一僵,猛地回过头,就看到萧烬严正站在屋顶的入口处,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姿颀长,墨发玉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正看着她。

    他刚从宫里回来,一身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先来了西跨院,结果刚进院门,就看到了屋顶上晃悠的两条腿,瞬间又气又笑,气的是她伤还没好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笑的是,都被管了两天了,这桀骜不驯的性子,还是半点没改。

    卫辞鸢看着他,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慌乱,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桀骜的样子,梗着脖子道

    “我在屋里躺了两天,都快发霉了,上来晒晒太阳,透透气,怎么了?又没动武,也没扯到伤口,王爷管得也太宽了。”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垂在屋檐外的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明明心里慌得很,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萧烬严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缓步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稳,踩在琉璃瓦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到她,让她不小心摔下去,走到她身边,他才缓缓坐下,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既不会让她觉得压迫,又能随时护着她。

    刚坐下,他就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素色披风,披在了卫辞鸢的肩上,指尖轻轻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入秋了,风凉,屋顶上风更大,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就上来,着凉了怎么办?伤口再受了寒,有你疼的。”

    披风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息,暖融融的,裹着他的温度,瞬间驱散了风里的凉意。卫辞鸢的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把披风扯下来,只是嘴硬道

    “我身体好得很,这点风算什么,倒是王爷,刚从宫里回来,不去处理公务,跑到这里来管我做什么?”

    “公务哪有你重要。”

    萧烬严说得坦然,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露在披风外的、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顺着屋顶,把整个王府都翻一遍了?”

    卫辞鸢被他说得噎了一下,别过脸去,不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皇城,小声嘟囔道

    “翻了又怎么样,这王府以后说不定还是我的呢,我提前逛逛怎么了。”

    陛下赐婚的圣旨早就昭告天下,她本就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这王府,本就该有她的一半。

    这话她说得小声,却还是被萧烬严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低声笑道

    “你说的没错,这王府,你想怎么逛就怎么逛,想怎么翻就怎么翻,别说屋顶了,就算你想把库房拆了,都随你,反正,这些东西,本就是你的。”

    卫辞鸢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心跳也漏了一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含了一汪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勾得萧烬严心头发痒。

    “萧烬严,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强装镇定地别过脸,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慌乱。

    萧烬严低低地笑出了声,没有再逗她,只是陪着她,一起看着远处的风景。

    屋顶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市井喧嚣,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在想什么?”

    萧烬严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卫辞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

    “在想,我们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在断魂崖,那时候,你是不是就想杀了我?”

    谁能想到,不过半年时间,当初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会并肩坐在这里,晒着太阳,说着闲话。

    萧烬严闻言,转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笑意

    “那时候,只当你是个胆大包天的贼,屡次三番闯我王府,偷我东西,戏耍我的侍卫,自然是想把你抓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可真的交手之后,看着你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桀骜不驯,眼里没有半分惧色,我就动了别的心思,那时候就在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好的身手。”

    从那时候起,他就对这个神秘的寒鸦,上了心,与其说是想抓她归案,不如说是想看看,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到底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后来呢?”

    卫辞鸢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后来,东宫大婚,我看到你离席,寒鸦就出现在了大殿屋顶,我就开始怀疑你的身份。”

    萧烬严的目光牢牢锁着她,一字一句道

    “西疆崖底,我看着你戴着面具,拼了命地护着阿禾,看着你明明受了伤,却依旧不肯低头,我就知道,我栽了,不管你是寒鸦,还是卫辞鸢,不管你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湖杀手,还是卫府那个痴傻了十几年的大小姐,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而已。”

    卫辞鸢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擂鼓一样,咚咚地响个不停,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可他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阿鸢。”

    萧烬严轻轻唤了她一声,声音低沉又认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卫辞鸢的身体微微一僵,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温柔地叫她的名字,不是 “寒鸦”,是 “阿鸢”。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凤眸里,盛着揉碎的阳光,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还有毫不掩饰的爱意,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萧烬严,戎马半生,权倾朝野,见过世间百态,尝过人情冷暖,从未对谁动过心。”

    萧烬严的声音很稳,字字清晰,砸在卫辞鸢的心上

    “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滋味。”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陛下赐婚给我的卫家大小姐,也不是因为你是江湖上的寒鸦,我喜欢你的桀骜不驯,喜欢你的冷静狠戾,喜欢你藏在尖刺下的温柔,喜欢你的所有样子,好的,坏的,我都喜欢。”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有放不下的仇恨,有不想说的秘密,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全部告诉我,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彻底放下防备,走到我身边。”

    “阿鸢,我不想再和你做什么对手,也不想再玩什么猫鼠游戏,我想护着你,想陪着你,想和你一起,走完往后的路,你愿意,做我的王妃,做我萧烬严生生世世唯一的妻子吗?”

    他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无的承诺,只有最真挚的心意,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暖阳一样,照进了卫辞鸢冰封了两世的心底。

    卫辞鸢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她活了两世,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接纳她的所有,愿意等她,愿意护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她那点傲娇的性子堵了回去,她才不要这么轻易就答应他,免得他以后得意忘形。

    卫辞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故意板着脸,挑着眉道

    “萧烬严,你这告白也太没诚意了吧?连朵花都没有,就想让我答应你?再说了,当初是谁追着我满京城跑,非要抓我回去治罪的?又是谁在西疆,偷偷跟着我,派人暗中监视我的?现在说喜欢我,晚了点吧?”

    她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皮,几分傲娇。

    萧烬严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哪里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他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声音低沉又蛊惑,带着宠溺的笑意

    “是我的错,是我当初有眼无珠,不该追着你跑,不该惹你生气,你想要花,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说一朵花,就算是你要这满城的桂花香,我都给你摘下来;就算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搭梯子摘下来,只要你肯答应我,什么都依你。”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唇瓣,卫辞鸢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萧烬严伸手,轻轻扶住了后腰,怕她摔下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卫辞鸢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宠溺和认真,再也装不下去了,嘴角的笑意彻底绽开,像盛放在秋日里的花,明艳又动人,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傲娇,几分调皮,慢悠悠地开口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姑娘就…… 勉强答应你了。”

    她顿了顿,又竖起一根手指,对着他晃了晃,补充道

    “不过先说好了,就算我答应了你,你也别想管着我,我想爬屋顶还是要爬,想做什么还是要做,你要是敢管我,我就立刻带着阿禾离开,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话刚说完,她就被萧烬严伸手,小心翼翼地揽进了怀里,他的动作很轻,避开了她受伤的肋骨和左臂,只是虚虚地环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和颤抖,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阿鸢……”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从第一次交手,到西疆崖底的舍身相护,再到黑风寨的浴血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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