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一个多时辰,太阳渐渐西沉,往海平面沉下去。

    天边被染成一片橘红,连海水都镀上了一层暖金,好看得惊人,街上的人反倒越来越多,都成群结队地往海边的方向走,说说笑笑的,手里提着灯笼、河灯,嘴里都念叨着祭祀大典快开始了。

    阿禾扒着栏杆,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期待。

    她转头看向卫辞鸢,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央求

    “姐姐,我们也回去吃晚饭,然后去看晚上的祭祀大会好不好?我还从来没看过海边的祭祀呢,肯定特别热闹!还有河灯,我们也去放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脸的向往,看着就让人不忍心拒绝。

    卫辞鸢看着她,弯了弯唇角,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她转头望向海边的方向。

    暮色渐渐浓了,远处的海面开始变得幽深,岸边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落在人间的星子。

    祭祀大会…… 人多眼杂,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

    往客栈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边的铺子都点起了灯笼,红纸糊的灯罩透出暖融融的光,连成一串蜿蜒的火龙,沿着街道一直延伸到海边。

    人反倒比白天更多了,摩肩接踵的,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花灯,笑着往海边的方向涌。

    孩童的嬉闹声、小贩的吆喝声、远处传来的锣鼓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裹着秋夜的海风,漫得满街都是。

    卫辞鸢带着阿禾、星魅慢慢往回走,面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露出一点光洁的下颌,阿禾手里攥着下午买的贝壳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渔歌,心思早就飞到晚上的祭祀大典去了。

    回到临海居客栈的时候,大堂里只点了两盏油灯,暖黄的光落在木质桌椅上,晕开柔和的圈。

    雷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换了身深灰色的粗布劲装,不像白日里那般肃杀,看着倒像个寻常的护卫管事,见她们进来,他立刻上前半步,躬身行礼

    “主人。”

    “嗯。”

    卫辞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堂

    “其余人还没回来?”

    “回主人,还没有消息。”

    雷低声回道

    “没事。”

    卫辞鸢摆摆手,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

    “晚饭备好了吗?简单吃点就行。”

    “已经备好了,在侧边雅间。”

    雷引着她们往小雅间走,里面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海边的特色。

    阿禾坐下,扒拉了两口米饭,眼睛就忍不住往窗外瞟,外面锣鼓声一阵一阵的,还有人吹着海螺,呜呜的声响隔着墙传进来,沉浑悠长,勾得她心痒痒的,坐都坐不住。

    “姐姐,快点吃好不好?”

    她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去晚了就看不到开祭的仪式了。”

    卫辞鸢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吃着,闻言弯了弯唇角

    “急什么,秋社要闹到后半夜呢,少不了你看的。”

    话虽这么说,她也没多耽搁,简单吃了小半碗饭,垫了垫肚子便放了筷子,阿禾见状,立刻把碗一推,蹦起来就拉她的胳膊

    “走走走!”

    像只急着出笼的小鸟。

    出了客栈,街上的人更多了,家家户户的门檐下都挂着灯,连路边的老榕树上都缠着彩色的灯带,星星点点的。

    人流顺着同一个方向往海边涌,手里都提着花灯,有莲花的、鲤鱼的、元宝的,各式各样。

    纸面上画着彩画,里面的蜡烛燃着,暖融融的光透出来,映得人脸上都带着暖洋洋的笑意,路边有专门卖花灯的摊子,竹竿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笑着招呼往来的客人

    “姑娘,买盏河灯吧!秋社放河灯,对着海神娘娘许个愿,保准心想事成!”

    阿禾立刻停下脚步,扒着摊子边看来看去,挑了两盏粉莲花灯,花瓣层层叠叠的,边缘描着金线,看着精致得很。

    “就要这两个!”

    她回头冲卫辞鸢笑,眼睛亮得像星星,卫辞鸢点点头,目光扫过摊子角落,忽然停住了。

    那里挂着盏小小的兔子灯,米白色的纸糊的,耳朵长长的竖起来,眼睛用红颜料点了两个圆圆的点,憨憨的,却很灵动。

    她伸手,轻轻把那盏兔子灯摘了下来,灯柄是细竹条做的,握在手里很轻,蜡烛的温度透过纸面传过来,温温的。

    “一起算。”

    她递给摊主碎银子,声音淡淡的,阿禾愣了一下

    “姐姐,你喜欢兔子灯啊?”

    “嗯。”

    卫辞鸢没多解释,提着灯慢慢往前走。

    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越靠近海边,人越多,锣鼓声也越响,走了没多远,旁边的暗巷里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黑金色的裙角在暗处一闪,星魅快步走到卫辞鸢身侧,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

    她回来得悄无声息,像一道融进夜色的影子,连旁边路过的行人都没察觉。

    “有进展?”

    卫辞鸢也压低了声音,脚步没停,依旧慢慢往前走,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

    “回殿下,属下查过了。”

    星魅的声音很轻,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男子不是栖霞坞人,是从北边来的旅商,做丝绸生意的,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来了有三日了,平日里就是去各个商行看货、谈价钱,没什么异常举动,身边跟着两个护卫,看着像是寻常的世家商队。”

    她说得很详细,连那人每日的行踪、见过什么人都摸了个大概,显然是仔细打探过了。

    “嗯。”

    卫辞鸢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是旅商也好,是别有所图也罢,只要没动作,就先静观其变,真要是冲着她来的,早晚都会露马脚。

    她侧过头,看了星魅一眼,然后把手里提着的那盏兔子灯递了过去。

    灯影晃了晃,暖黄的光映在星魅的半张面具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把原本冷硬的线条都柔化了几分。

    “送给你的。”

    卫辞鸢语气很平淡,像是递了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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