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仿佛天地间被一层无尽的愁绪笼罩。

    冰冷的雨水如细针般刺透太和殿的琉璃瓦,顺着飞檐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圈圈浅浅的水痕,那水痕如同岁月刻下的皱纹,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殿内的气氛比殿外的秋雨还要凝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沉闷的氛围,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格外渺小,仿佛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龙椅上的宣帝面色平静,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今日的早朝,本是商议边境粮草之事,却被翰林院苏文清的一道奏折,彻底打乱了节奏。

    “陛下,臣有本奏!”

    苏文清身着从六品的青色官服,身姿挺拔地站在殿中。

    他手里高举着一道奏折,声音清亮而坚定,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

    “臣弹劾户部侍郎李嵩,利用职权之便,克扣北境军饷三十万两,中饱私囊!同时弹劾工部尚书王克,在修建黄河大堤时偷工减料,导致三处堤段决口,百姓流离失所!”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李嵩和王克都是赵太尉的心腹,这是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自从科举舞弊案后,寒门官员崭露头角,便一直与赵党针锋相对,可谁也没想到,苏文清竟然敢在早朝之上,直接弹劾两位正三品大员,而且一出手就是贪腐军饷、贻误民生这样的死罪。

    李嵩立刻出列,脸色涨得通红,指着苏文清厉声喝道。

    “苏文清!你血口喷人!本官一向清正廉洁,何时克扣过军饷?你分明是嫉妒本官身居高位,故意捏造事实,恶意中伤!”

    “就是!”

    王克也跟着出列,义愤填膺地说道

    “黄河大堤决口乃是天灾,与本官何干?苏文清你刚入朝堂不久,就敢如此污蔑朝廷命官,简直是目无王法!”

    “是不是污蔑,二位大人心里清楚。”

    苏文清毫不畏惧地迎上他们的目光,从袖中又拿出一叠纸。

    “这里有北境押运军饷的记录,还有黄河大堤的用料清单,上面都有二位大人的签字画押,李大人,今年三月,你在城南买了一座价值十万两的宅院,这笔钱从何而来?王大人,你儿子上个月纳了第十二房妾,彩礼就花了五万两,难道也是你的俸禄所得?”

    李嵩和王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龙椅上的宣帝身上,大家都在等着看,陛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是偏袒赵党,还是支持寒门官员。

    宣帝缓缓放下手中那枚温润的玉扳指,玉面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他的目光如冰刃般落在赵太尉身上,声音低沉而淡然。

    “赵爱卿,你且说说,此事你如何看?”

    赵太尉出列,躬身行礼,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鹰隼一般锐利的光芒。

    “陛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苏文清年纪轻轻,有一腔热血是好事,但凡事都要讲证据,仅凭几张不知真假的清单,就定两位朝廷大员的罪,未免太过草率了,万一要是冤枉了好人,岂不是寒了百官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严厉而冷峻,仿佛寒风骤起,吹散了之前的和煦。

    “而且,老臣听说,苏文清最近经常与林墨、周瑾等人私下聚会,议论朝政,他们几个都是科举出身的寒门官员,抱团取暖,结党营私,恐怕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历朝历代,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官员结党,这不仅是权力的威胁,更是对皇权的挑战。

    苏文清弹劾李嵩和王克,或许还能说是出于公心,可一旦被扣上 “结党营私” 的帽子,那就是十恶不赦的死罪,不仅自己要死,还会牵连所有寒门官员,引发朝堂的轩然大波。

    果然,赵太尉话音刚落,赵党的官员们立刻如附骨之疽般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太尉大人所言极是!苏文清等人结党营私,意图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没错!他们就是嫉妒赵党大人身居高位,故意捏造证据,排除异己!”

    “请陛下明察,严惩苏文清等人,以儆效尤!”

    一时间,殿内骂声一片,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苏文清。

    苏文清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电流贯穿,他大声喊道。

    “我没有结党营私!我弹劾李嵩和王克,只是因为他们贪赃枉法,祸害百姓!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悲愤与不甘,仿佛要将心中的委屈倾泻而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赵太尉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冰锥刺骨,他缓缓躬身,对着宣帝恭敬说道。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下旨,将苏文清、林墨、周瑾等人打入天牢,严加审问,一定要查清楚他们结党营私的真相,还朝廷一个清明!”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早已笃定苏文清等人有罪。

    宣帝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仿佛在丈量着这殿内紧张到极点的气氛,他的眼神深邃而难以捉摸,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宣帝的裁决,空气仿佛凝固,连殿角的风铃都停止了摇曳,只有那“笃笃”的敲击声在空气中回荡,如同一场无声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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