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一阵浓郁的栀子花香唤醒的。

    那香气如丝如缕,缠绕在鼻尖,仿佛带着某种温柔的魔力,将她从无尽的黑暗中轻轻拉回。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卫辞鸢感觉自己像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沉沉浮浮,没有着落。

    她的思绪如碎片般散落,却又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回到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朝阳门大街上冰冷的青石板,那刺骨的寒意仿佛透过记忆渗进骨髓;萧景明刺入腹部的匕首,那尖锐的疼痛至今仍隐隐作痛;萧烬严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如刀割般划过她的心弦。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朝自己狂奔而来的身影,染着金色朝阳,那光芒如此耀眼,却又如此遥远,仿佛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抹希望。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她以为自己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萧烬严了。

    可鼻尖萦绕的栀子花香太过真实,身下的锦被柔软得不像话,甚至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的温度,那温暖如此真实,让她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梦境。

    卫辞鸢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仿佛眼皮被千斤重担压着,每一次睁开都需耗费全身的力气。

    入目是雕梁画栋的屋顶,悬着一盏水晶琉璃灯,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那光影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神秘的故事。

    身下是拔步床,挂着水红色的纱帐,绣着缠枝莲纹,精致得有些过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露出主人的奢华与品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栀子花香,是从床头摆着的那一大束栀子花里散发出来的,那花朵洁白如雪,花瓣层层叠叠,仿佛在向世界展示着它们的美丽。

    这不是摄政王府的院中。

    也不是蚀月楼。

    卫辞鸢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涌上心头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手臂纤细白皙,手腕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手串,肌肤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更没有她握了十年剑留下的、厚厚的茧子。

    这不是她的手。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了她的脑海。

    卫辞鸢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床尾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黄铜铜镜,镜面打磨得光亮如镜,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

    镜中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寝衣,长发如瀑,散落在肩头,一张明艳张扬的脸,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眼角那颗朱砂泪痣,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平添了几分妩媚与风情。

    这张脸,是她 21 世纪的脸。

    是她穿越到大晟之前属于自己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这颗眼角的泪痣,让原本清秀的容貌,变得明艳逼人,带着一股天生的娇纵与傲气

    卫辞鸢怔怔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她心慌,仿佛在提醒她,这一切并非梦境,而是残酷的现实。

    她抬手,摸了摸那颗泪痣,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 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又不是她原本的声音,这个声音娇软清脆,像黄莺出谷,带着养尊处优的娇贵。

    “公主!您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紧接着,一个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小丫鬟快步跑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卫辞鸢,瞬间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太好了!公主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奴婢还以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卫辞鸢转过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身上。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忠心耿耿,可此刻,她的存在却让卫辞鸢感到陌生而困惑。

    “你是谁?”

    卫辞鸢下意识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警惕,仿佛在试探着这个突然闯入她世界的陌生人。

    小丫鬟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

    “公主!您怎么了?您不认识奴婢了吗?奴婢是青禾啊!是您的贴身侍女啊!三天前您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落水,昏迷不醒,太医都说您凶多吉少,陛下和太皇太后急得三天三夜没合眼,您的大将军舅舅也连夜从边关赶回来了……”

    青禾的话像一颗颗炸雷,在卫辞鸢的脑海里炸开。

    荷花池落水?

    陛下?太皇太后?大将军舅舅?

    这些称呼,她一个都不认识。

    大晟的皇帝现在是谁她不知道,但是太皇太后早就薨逝多年,哪里来的什么大将军舅舅?

    “这里是哪里?”

    卫辞鸢猛地抓住青禾的手臂,指尖几乎嵌进对方肌肤,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恐慌。

    “现在是什么年份?大晟几年了?”

    青禾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是茫然地望着她,眼中满是困惑与无助。

    “公主,您说什么呢?什么大晟?这里是南楚皇宫啊!现在是南楚景和三年啊!”

    南楚?

    景和三年?

    卫辞鸢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思绪。

    她不是在大晟的朝阳门吗?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到南楚来了?

    而且,为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的身份?

    “那……大晟呢?”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深深的迷茫

    “现在是大晟的哪一年?”

    青禾更加疑惑了

    “大晟?奴婢听说过,是北边的一个大国,和我们南楚隔海相望,听说他们的皇帝叫萧烬严,登基两年了,年号好像是…… 玄昭?对,玄昭帝。”

    “玄昭二年。”

    卫辞鸢轻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萧烬严登基两年了。

    距离她 “死” 在朝阳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卫辞鸢的手无力地垂落,身体微微晃了晃,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倒,青禾连忙扶住她,担忧地低声问道。

    “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不用。”

    卫辞鸢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却坚定

    “我没事,只是刚醒,有点糊涂。”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可脑海中却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着无数个问题:

    萧烬严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已经接受了她死去的事实?

    他有没有……再娶?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像无数根针,扎得她心脏生疼。

    她死了。

    可她又活了。

    活在了一个陌生的国家,一个陌生的身体里。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南楚的嫡公主,凤翎瑶。

    三天前,她落水而亡,尸身尚未冷却,她的魂魄便如无根的浮萍,被命运之手推入这具躯壳,如同误入异乡的旅人,在陌生的命运中挣扎。

    “为什么……”

    卫辞鸢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茫然与无助,仿佛要将这无尽的疑问刻进虚空。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什么会又魂穿到别人的身体里?”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尘埃,却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痛楚。

    她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过去的记忆,却发现那些熟悉的画面如今如破碎的镜面,无法拼凑完整。

    她曾是卫家嫡女,而后是蚀月楼楼主,杀伐果断,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可现在,命运却将她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一个被世人唾弃的、骄纵暴虐的公主。

    “要是我这次又死了,那我是会魂飞魄散,还是会再次变成别人?”

    她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在恐惧与迷茫中狂奔,她不敢想象那未知的结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与死亡对峙。

    “萧烬严……他要是知道了,会吓死吧?”

    她想起那个曾经与她并肩作战、共赴生死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他的牵挂,也有对现状的无奈。

    她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寻找她的踪迹,是否会在得知她“死亡”后陷入无尽的悲痛。

    “我要怎么回去啊?”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仿佛在向世界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她试图在脑海中绘制一条归途,却发现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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