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西花圃,是整个王府里最安静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空地,半年前萧烬严见卫辞鸢总喜欢在午后坐在房顶上晒太阳,便亲自画了图纸,让人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满园种的都是卫辞鸢喜欢的兰草和木槿,深秋时节,木槿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花圃中央建了一座八角茶亭,亭下摆着一张藤编的躺椅秋千,是萧烬严特意让人打造的,秋千的靠背加宽了许多,还铺着厚厚的软垫,既能坐也能躺,旁边的石桌上永远备着温热的茶水和点心。

    回府后,萧烬严刚换下朝服,墨影就拿着一叠密信等在了书房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慢悠悠往花圃走的卫辞鸢,无奈地笑了笑

    “要陪我一起去处理吗?”

    “不去。”

    卫辞鸢摆了摆手,脚步都没停

    “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我懒得听,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反正天塌下来,有你这个摄政王顶着。”

    萧烬严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宠溺,他知道她最烦这些朝堂上的琐碎事,也从不勉强她。

    “那你别乱跑,伤口还没好,别扯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卫辞鸢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深处。

    茶亭里的软垫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卫辞鸢脱下披风扔在一旁,侧身躺在秋千上,随手拿起石桌上的一本闲书,盖在了脸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书页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木槿的香气,秋千轻轻摇晃着,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卫辞鸢闭着眼睛,思绪却飘远了。

    今天在太和殿上的那出戏,虽然暂时逼退了御史和宁王,但也只是权宜之计,宁王拿到了京郊大营的兵权,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安插自己的人,而萧景明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出三天,京郊大营一定会出事。

    萧景明他好像总能提前一步猜到他们的计划,这次的流言战,若不是她反其道而行之,恐怕真的会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想着想着,卫辞鸢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连日的赶路和朝堂上的周旋,让她确实有些疲惫了,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抵不过这暖融融的阳光带来的困意。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杀气,从茶亭后方的花木丛中传来,那杀气很轻,几乎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若不是她多年来养成的警惕,根本不可能察觉。

    卫辞鸢的身体瞬间绷紧,却没有立刻动,她依旧保持着躺着的姿势,脸上盖着书,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

    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一步步靠近。

    直到那人走到秋千旁,抬手朝着她的肩膀抓来的时候,卫辞鸢才突然开口,声音慵懒又带着一丝戏谑

    “不知来者何人?竟然敢擅闯摄政王府?”

    那人的手猛地一顿,显然没想到她竟然醒着。

    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哦?那不知阁下是何人?”

    卫辞鸢轻笑一声,依旧没有动,脸上的书也没有拿开

    “唉,这还用问吗?很明显啊,我只是府中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女孩而已。”

    对方显然被她这话噎住了,半天没有回话。

    摄政王府的 “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女孩”?

    能在他靠近三丈之内就察觉杀气,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说话,这要是柔弱不能自理,那天下就没有强悍的人了。

    卫辞鸢等了片刻,见对方不说话,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既然阁下不肯报上名来,那就是执意要闯我摄政王府了,不知阁下是否已经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呢?”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三枚银针从指尖射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对方的咽喉、心口和膝盖三处要害。

    同时,她猛地翻身坐起,脸上的书滑落下来,在空中打了个转,掉在了地上。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微微颤动着,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又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木槿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美得惊心动魄。

    那人侧身躲过银针,刚想再出手,却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猛地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卫辞鸢的脸,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颤抖

    “惊棠?”

    卫辞鸢皱起了眉头。

    惊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突然猛地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显然是武功极高之人。

    “惊棠!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激动得浑身发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积压了二十年的思念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卫辞鸢眼神一冷,立刻侧身躲过,她脚尖一点,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同时,她的手里又多了几枚银针,指尖对准了那人的要害,语气冰冷

    “阁下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惊棠。”

    “不可能!我不可能认错!”

    那人摇着头,一步步向她逼近,眼神狂热地看着她的脸

    “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和她一模一样!你就是惊棠!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脚步都有些踉跄,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丝毫恶意,只有纯粹的激动和喜悦。

    但卫辞鸢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在没有确定来者是何人,不能泄露母亲的事情。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摄政王府,躲过外面所有的暗卫,武功还如此之高,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而且他嘴里的 “惊棠”,还有 “二十年前”,这两个词像针一样,刺进了她的心里。

    “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卫辞鸢握紧了手里的银针,语气更加冰冷

    “立刻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你就是惊棠!”

    那人固执地说,又要上前

    “我是楚昭南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楚昭南!当年在江南,我们一起……”

    “楚昭南?!”

    卫辞鸢猛地瞪大了眼睛。

    楚昭南?她当然知道楚昭南是谁。

    药老早在三个月前就跟她说过,楚昭南是他和母亲当年在江湖上最好的挚友,一手追风剑法天下无双,是当年江湖上公认的第一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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