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闭着眼,养神。

    卫辞鸢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又很快消失。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静静等着,囚室里很静,只有众人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不知哪里传来的风声,呜呜的,像极了低声的啜泣。

    囚室里的天光慢慢沉下去,气窗透进来的光从亮金褪成昏黄,眼看着就要擦着傍晚的边了。

    卫辞鸢靠在墙上,闭着眼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冰窖里带出来的寒气还滞留在骨缝里,泛着丝丝的冷,让四肢都有些发沉,角落里的五个姑娘缩成一团,没人敢说话,只有极轻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像风中颤颤的烛火。

    厚重的橡木门 “吱呀” 一声开了道缝,一道黑影侧身挤进来,又反手快速带上门。

    是星魅。

    她还穿着那件黑斗篷,兜帽摘下来,额角沾了点细碎的尘土,鬓边的碎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跑了不少路。

    脸上沾了点灰,却掩不住眼神里的锐利,刚探查回来,周身还带着点未散的警惕。

    “殿下。”

    她走到卫辞鸢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摸清楚了,这里就是城主府。”

    卫辞鸢眉峰微挑,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

    星魅低声道

    “属下乔装成那面具人的样子,顺着通道往上走,出了假山别院,又绕了两条回廊,撞见了几波巡逻的护卫,看他们的服饰,还有腰间的令牌,都是城主府的亲卫,错不了,这地方就是城主府最西侧的清玄院,是专门给那个术士修的,平日里没人敢靠近,守卫都是城主的亲信。”

    她探查了大半圈,把外围的布防、路径都摸了个七七八八,越摸越心惊。

    这清玄院看着不大,布防却严密得吓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精锐,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也难怪城里失踪了这么多姑娘,官府查来查去都查不到,谁能想到,人就藏在城主府里。

    “看来城中女子失踪的事,就是这城主干的。”

    星魅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齿

    她方才路过前院的时候,还听见下人们私下议论,说城主爱民如子,是百年难遇的好官,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卫辞鸢没应声。

    她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的方向,眼神沉沉的,像是在想什么。

    星魅顿了顿,又道

    “如今之计,只能等入夜了,守卫松懈些,属下找机会带你先冲出去,只要出了城主府,和哑禅他们汇合,就安全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

    那面具人还歪在门边,黑斗篷铺在地上,在昏黄的光线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格外扎眼。

    等下要是有人来送饭,一眼就能看见,到时候就暴露了。

    星魅走过去,拎着尸体的后领,像拎只小鸡似的,轻轻松松就拖到了囚室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光线最暗,堆着些乱稻草,是之前姑娘们睡觉的地方。

    她把尸体放平,又扯过旁边一件破旧的粗布衣服,盖在尸体身上,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远远看去,就像是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睡觉,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异样。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转身走回来。

    “等入夜,属下先探探路,找个守卫薄弱的地方,带你出去。”

    星魅看着卫辞鸢,语气笃定

    “你放心,属下就算拼了命,也护你周全。”

    卫辞鸢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星魅,等晚上,你先离开城主府。”

    星魅愣了一下:“殿下?”

    “你出去找雷他们。”

    卫辞鸢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一个人,目标小,容易出去。”

    “不行!”

    星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眉头紧紧皱起来

    “殿下,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可是城主府,龙潭虎穴一样的地方,你身边没人怎么行?要走一起走!”

    她的职责是护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殿下身边,让她一个人出去,把殿下留在这囚牢里,万一出点什么事,她万死难辞其咎。

    “一起走?”

    卫辞鸢轻轻笑了笑,带着点无奈

    “星魅,你觉得以我们两个,能带着这五个姑娘一起冲出去吗?”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角落里的几个姑娘。

    星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五个姑娘缩在那里,瑟瑟发抖,手无缚鸡之力,别说跑了,怕是走快了都能摔着,带着她们,根本不可能突围。

    “就算我们能出去,”

    卫辞鸢继续道,声音淡淡的

    “那以后呢?我们走了,他们还会抓别的姑娘,今天七个,明天还会有十七个、七十个,君澜城这么大,藏在这城主府里,没人能管得了?”

    星魅抿着唇,没说话,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道理是道理,职责是职责。

    “殿下,我的职责,只保护你一人。”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带着点执拗

    “出发前陛下亲口吩咐,属下的命是你的,寸步都不能离开,别的事,属下管不了,也不能管,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宣帝的命令还在耳边,誓死护长公主周全,至于别的,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她是暗卫,不是巡城御史,管不了一城的善恶。

    卫辞鸢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

    她知道星魅是忠心,可有些事,撞上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星魅。”

    她语气放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在这里,暂时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又道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等你来救我。”

    星魅看着她的眼睛,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平静,笃定,带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咬了咬唇,心里天人交战,她知道殿下说的对,可让她把殿下一个人丢在这虎狼窝里,她怎么都放心不下。

    争执了半天,终究还是拗不过她。

    “…… 好。”

    星魅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属下找到他们立刻回来,殿下你千万小心。”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像放心不下孩子的母亲。

    “知道了。”

    卫辞鸢弯了弯唇角,星魅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递到她手里。

    “这是牢门的钥匙,方才从那尸体身上摸的。”

    “你收好了,以防万一,真要是有什么事,能躲躲,或者……”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意思却很明显。

    卫辞鸢接过钥匙,冰凉的铜质触手,她点了点头。

    “去吧。”

    星魅最后看了她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什么异常,才转身拉开门,侧身出去,又反手轻轻带上门。

    门栓落下的轻响,在安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囚室里,又只剩下卫辞鸢,还有角落里五个瑟瑟发抖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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