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紧,眼眶也有点发烫。

    她从没想过,他的皇位从来不是野心,而是守护与寻找的工具,他守着她生活过的地方,找了她两年,踏遍山河,费尽心力,到最后却说,皇位可有可无,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做驸马也没关系。

    “皇位于我而言,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低而郑重,像在许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皇后,不是什么能帮我稳固朝局的妻子,我要的从来只有你。”

    “不是你需要我,阿鸢。”

    “而是我,非你不可。”

    “于我而言,世间万物皆能替代,唯有你,是我唯一。”

    “你要是喜欢南楚,喜欢这里的山水,我就留下来陪你,驸马也好,布衣也罢,只要身边是你,怎么都行。”

    没有声嘶力竭的赌咒,没有铺天盖地的感动,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戳人心窝。

    卫辞鸢吸了吸鼻子,抬手捶了他一下,声音带着点微哑的笑意。

    “堂堂大晟皇帝,跑来南楚做上门驸马,也不怕被全天下人笑掉大牙。”

    “笑便笑去。”

    萧烬严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跟你比起来,这算得了什么。”

    廊下的灯笼晃了又晃,暖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揉成一团,落在青石板上,温柔得不像话,手里的墨玉玉佩还带着体温,沉甸甸的,是十万大军的重量,也是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卫辞鸢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她想,其实答案早就有了。

    从两年前穿着红嫁衣拜堂的时候是,从死而复生在深宫醒来、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是,从今夜翻墙进院、看见他坐在灯下等她的时候,就更是了。

    只是她不说,偏要让他再着急些日子。

    毕竟,这么好的人,多逗逗才有意思。

    廊下的灯笼晃了又晃,暖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成软乎乎的一团,落在青石板上。连晚风都放轻了脚步,绕着檐角的铜铃打了个旋,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噗通” 一声轻响从院墙方向传来,跟着是布料蹭过瓦砾的细碎声响。

    萧烬严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怀里的人也动了动,抬头往那边看。

    只见一道黑影踉踉跄跄从墙头上翻下来,单膝落地时差点崴了脚,正是去而复返的青霜,她本是来复命的,结果落地一抬头,正好撞进萧烬严冷得掉冰碴的眼神里。

    空气瞬间凝固了。

    青霜半蹲在草地上,保持着刚落地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最懂察言观色,此刻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快冻住了 —— 很明显,她来得不是时候,而且是非常不是时候。

    “主…… 主……”

    她舌头都打了结,被萧烬严的眼神一扫,硬生生拐了个弯。

    “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这叫什么话。

    萧烬严眸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山雨欲来的冷意,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

    “青 —— 霜。”

    尾音压得很低,裹着浓浓的警告,要不是怀里还抱着人,他怕是直接就把桌上的茶盏扔过去了,他这么点温情时刻,就被这没眼色的青霜搅了个干净。

    青霜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干笑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哈…… 哈…… 陛…… 陛下,你…… 你们继续,继续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下绊了下草藤,差点摔个屁股蹲,慌乱间口不择言。

    “这天…… 天有点困了,我先黑了,啊不是!我先去歇息了!属下告退!告退!”

    话音刚落,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上了院墙,黑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夜色里,速度比平时执行刺杀任务还快三分,生怕慢一步就被抓到。

    院子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檐角铜铃轻轻的晃荡声。

    刚才那点缱绻温柔的气氛,被青霜这一闹,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卫辞鸢先是愣了两秒,随即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直接趴在萧烬严怀里,笑得肩膀直抖,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先黑了…… 她还真敢说啊……”

    她笑得直喘气,抬手捶了下他的胸口

    “你看你,把人吓成什么样了,人家不就是来复个命嘛,至于跟要吃人似的。”

    萧烬严黑着脸,伸手替她顺了顺背,语气还带着点没散的郁气

    “没眼色的家伙。”

    话虽这么说,手下的力道却放得极轻,生怕她笑岔了气。

    两人又闹了会儿,卫辞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困意慢慢涌了上来,今天先是在宫里折腾了一天,傍晚又教训了苏文远,此刻彻底放松下来,疲惫便像潮水似的漫了上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水光,脑袋往他颈窝处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裹着浓浓的睡意。

    “阿严。”

    “嗯?我在。”

    萧烬严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飞了檐下的夜雀。

    “我累了,想睡觉。”

    萧烬严闻言,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温温热热的。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一手揽着她的肩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巧巧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卫辞鸢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只觉得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困了就睡。”

    他抱着她起身,脚步放得极慢,生怕颠着她,走过石桌旁时,还特意侧了侧身避开桌角,连地上凸起的小石子都刻意绕开了,细致得不像话。

    穿过回廊就是里间的卧房。

    房间里早熄了大灯,只在床头点了盏小小的琉璃灯,暖黄的光朦朦胧胧的,照着铺得整整齐齐的云纹锦被,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萧烬严走到床边,慢慢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软枕上,刚想抽手起身,就被卫辞鸢攥住了衣角,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只依赖人的小兽,迷迷糊糊地嘟囔。

    “你别走。”

    “不走。”

    萧烬严蹲下身,伸手替她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在这儿陪着你。”

    他本想就这么守着她,可刚躺下,身侧的人就像是察觉到了热源似的,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蹭了蹭。

    卫辞鸢在睡梦里蹙了下眉,下意识地寻着暖意贴过来,脑袋一歪,正好枕在他的臂弯里,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手脚也顺势缠了上来,像只找到了暖窝的猫,窝得严严实实。

    萧烬严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就软了下来。

    他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地圈在怀里,蚕丝被下的身躯纤细却不羸弱,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混着她独有的暖意,顺着衣襟往心口钻。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蹭过柔软的发丝,心里涨得满满的。

    他指尖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着,动作很慢很轻,像哄着受了惊的孩童,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自己的渐渐同频。

    卫辞鸢睡得很沉,许是真的累狠了,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句听不清的梦话,便又沉沉睡去,嘴角还翘着点浅淡的弧度,想来是做了好梦。

    萧烬严低笑了一声,笑声极轻,震得胸腔微微发颤。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落在羽毛上的雪,转瞬就化了。

    “睡吧。”

    他贴着她的发梢轻声说,声音低得融进了夜色里。

    窗外的月色穿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辉,床头的琉璃灯燃着微弱的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在墙上,融成暖融融的一团。

    夜风绕着窗棂打了个旋,没敢惊扰半分,只悄悄卷走了殿内最后一点白日的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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