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反应不慢,拧腰一刀横扫,刀风贴着凤宁渊的耳边掠过去,削断了他一缕头发。

    凤宁渊却像是早料到他这一招,不退反进,矮身从刀底下钻过去,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那一下撞得又狠又硬,借力一拧腕子,短剑就扎进了那人的腰侧。

    噗嗤。

    血溅在他袖子上,温热的一股。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拔剑、侧身、避开身后劈来的刀,动作行云流水。

    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极轻的 嗒、嗒 声。

    是真的在军中见过血的。

    不是宫里那些陪练哄着玩的假把式。

    卫辞鸢看着,嘴角慢慢勾起来。

    她极轻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确实成长了不少。

    她低声喃喃,声音被风一卷就散了。

    军中跟宫里,到底是不一样的。

    宫里请武师教他的,都是点到为止、哄小王爷开心的花架子,军中是真刀真枪、尸山血海。

    凌策那个老狐狸更不会把他当宝贝供着,直接扔在队伍里跟着摸爬滚打。

    听说头三个月,这小子被人按在泥水里揍过不下二十次,爬起来抹把脸,还接着上。

    这一身的杀伐气,是用血喂出来的。

    她正想着。

    底下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

    雷这边几个暗卫,本就是顶尖的好手,十几个黑衣人虽然厉害,可在他们的合围之下,早已节节败退。

    再加上凤宁渊这股不要命的狠劲横冲直撞,没一会儿,地上就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最后一个黑衣人想逃,踉跄着往河边窜,被雷从后面一刀抹了脖子, 栽进河里,溅起一片水花。

    河水被血染红了一小片,又很快被水流冲淡。

    血腥味混着河水的腥气,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雷收刀入鞘,抬头看向树杈上的红衣女子,单膝跪地,沉声。

    主人,已全部灭口。

    起来吧。

    卫辞鸢淡淡道。

    清理干净,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四人立刻行动,拖尸体的拖尸体,擦血迹的擦血迹,动作熟练得像干过千百遍,河面上响起一阵轻微的 扑通、扑通 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悄悄沉进了水底。

    凤宁渊拄着剑,喘着气,抬头看向树上,一脸求表扬的表情,额角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袖子上的血已经半干了。

    姐姐!我刚才那招怎么样?!

    卫辞鸢看着他袖子上沾的血,又看他亮闪闪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还行。

    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没白在军中吃这几年苦。

    凤宁渊嘿嘿笑起来,挠着头,耳朵尖都红了。

    这时候。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从柳树下走过来。

    萧烬严一身黑紫常服,银色面具还没摘,停在那棵老柳树下,他抬起头,看向树杈上那个红衣人影,非常自然地展开双臂。

    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

    下来吧。

    卫辞鸢也不扭捏。

    从树杈上直接侧身,像一片被风卷落的红色叶子,直直地倒了下去。

    萧烬严手臂一揽,稳稳将人接了个满怀。

    她整个人落在他怀里,鼻尖撞在他肩头,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混着铁血的气息。

    他抱得很稳,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指尖隔着薄薄的红裙,能摸到她腿侧温热的皮肉。

    卫辞鸢等了几秒。

    发现这位完全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抱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下巴很自然地搁在她发顶。

    她:

    那个。

    她温声开口,语气无奈。

    可以放我下来了。

    萧烬严从面具后面,发出一声非常委屈、非常无辜的轻哼。

    那声音茶里茶气的,跟刚才那个吓得黑衣人腿肚子转筋的煞神,判若两人。

    你可真是无情啊。

    他慢悠悠道,语气里满是被辜负的幽怨。

    抱你上去的是我,接你下来的也是我。

    怎么,用完就丢了?

    卫辞鸢:

    她听完这句话,脑子里

    的一声。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什么叫用完就丢?

    她无语地抬手扶额,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先解释,还是先笑他。

    无奈归无奈,看着他这副抱着人不撒手、连声音都软了三分的样子,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借着这个姿势,微微仰头,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红纱的触感软软的,擦过他的下颌,他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是是是。

    她声音又无奈又宠溺,尾音里还带着笑。

    辛苦你了。

    这是给你的奖励。

    亲完,她还非常贴心地补了一句。

    那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萧烬严刚才还茶里茶气。

    听到这一下亲吻,和这一句软乎乎的 辛苦你了。

    面具上方那双眼睛,瞬间弯了弯。

    那副无辜幽怨的表情, 地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得逞又宠溺的笑,连声音里都浸着笑。

    当然可以。

    他抱着人,非常轻柔地,将她放回到地面上。

    双脚沾地的时候,他还非常贴心地扶了扶她的腰,指腹在她腰侧多停留了半息,等她站稳了,才慢悠悠松开手。

    旁边正在拖尸体的雷和雾,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雷甚至非常敬业地别过脸,假装在研究河面上的月亮。

    凤宁渊和阿禾却不管那个。

    俩人挨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齐齐露出了 哦 —— 的、了然又八卦的表情。

    阿禾还用胳膊肘捅了捅凤宁渊,俩人交换了一个 我就说吧 的眼神。

    河风一吹,红衣翻飞。

    月光把几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河滩上。

    夜还深。

    河对岸,还有零星的河灯在漂,一明一灭,像谁落在水面上的梦,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两下,又两下,远远的,被风撕碎了飘过来。

    卫辞鸢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侧头看了萧烬严一眼。

    他正低头看着她,面具上反射着一点月光,眼睛里盛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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