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术,最是难测,兄弟情深也好,父子血脉也罢,在皇权面前,都不值一提,皇帝既怕萧景然谋逆,更怕萧烬严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他要的,从来不是谁赢谁输,而是两方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把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你之前说,京郊大营的张副将和李副将,已经被萧景然拉拢了?” 皇帝淡淡开口。

    “是。” 魏公公连忙回话

    “张副将当年在北境战场,因为违抗军令,被王爷杖责过,一直怀恨在心,李副将是废太子的妻舅,一直对王爷心怀不满,两人都已经和三皇子私下达成了盟约,答应在关键时刻,带着京郊大营的人马,响应三皇子。”

    “很好。”

    皇帝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你暗中把这两个人的把柄,再给萧景然递过去一点,让他更有底气,也让他更快地,把刀磨得锋利一点,对准萧烬严。”

    “奴才遵命。” 魏公公躬身应下,又迟疑着开口

    “只是陛下,万一三皇子真的和蛮族联手,闹大了,怕是会动摇国本,北境那边,若是蛮族趁机大举进攻,边境的百姓,怕是要遭难了。”

    “遭难?” 皇帝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为了坐稳这江山,死几个百姓,又算得了什么?等朕收回了所有兵权,再派萧烬严去北境,把蛮族打回去就是了。到时候,萧景然谋逆伏诛,萧烬严兵权大损,这天下,就彻底安稳了。”

    魏公公心里一颤,连忙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奴才望尘莫及。”

    他跟着皇帝几十年,早就知道这位帝王的凉薄,为了皇权,他可以牺牲儿子,可以牺牲兄弟,甚至可以牺牲边境的万千百姓,在他眼里,只有那把龙椅,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卫辞鸢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皇帝话锋一转,提起了女主,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回陛下,奴才已经让人仔细查了。” 魏公公连忙回话

    “卫大小姐痴傻的这十几年,一直待在卫府的柴房,很少出门,半年前,卫大小姐落水之后,才突然恢复了心智,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心思缜密,手段很是利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奴才查到,卫大小姐恢复心智之后,有频繁进入凝香馆,而凝香馆,正是寒鸦在京城的据点,之前黑风寨刺杀事件,还有凝香馆血洗事件,寒鸦都出手了,每次出手,都和卫大小姐的安危息息相关,奴才怀疑,这寒鸦,要么是卫大小姐的人,要么…… 就是卫大小姐本人。”

    这话一出,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作了浓浓的玩味。

    “卫辞鸢本人?”

    皇帝低声重复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痴傻了十几年的世家嫡女,会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寒鸦?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之前只当卫辞鸢是个有点小聪明、被萧烬严护着的世家女子,如今看来,这个丫头,藏得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继续查。” 皇帝的声音沉了几分

    “查清她这十几年,到底有没有离开过卫府,查清她与寒鸦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当年谢婉宁的死,再重新查一遍,我总觉得,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提到谢婉宁,皇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魏公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办,一定查得清清楚楚。”

    “下去吧。”

    皇帝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软榻上,拿起了那卷古籍,闭上了眼

    “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朕。”

    “奴才告退。” 魏公公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内室里恢复了安静,皇帝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眼底的复杂情绪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谢婉宁,卫辞鸢,寒鸦,萧烬严,萧景然……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落在了棋盘上。接下来,就该看这盘棋,到底会走出什么样的局面了。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阳光透过菱花窗洒进来,落在铺开的京郊布防图上。

    萧烬严站在桌前,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玉冠,身姿颀长挺拔,指尖落在布防图上,一点点划过京郊大营的位置,凤眸里满是冷冽的锋芒。

    卫辞鸢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萧烬严的背影上,轻声道

    “萧景然和蛮族有来往,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方才墨影已经把查到的所有消息,都一五一十地禀报了过来。

    萧烬严转过身,看向她,眼底的冷冽瞬间散去,只剩下温柔,他缓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沉声道

    “他敢通敌叛国,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那是征战沙场多年,刻在骨子里的铁血与威严。

    “只是现在,还不能动他。” 萧烬严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

    “他和蛮族若有勾结,背后的势力也还没完全露出来,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让他背后的那些人缩回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卫辞鸢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热茶,轻声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等着他把所有的手段都亮出来,把所有和他勾结的人,都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还是我的阿鸢最懂我。”

    萧烬严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满是宠溺

    “萧景然这点心思,在我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他以为勾结了蛮族,拉拢了京郊大营的两个副将,收拢了废太子的旧部,就能跟我抗衡了?他太天真了。”

    “京郊大营的兵权,在林啸手里,张副将和李副将,不过是两个副将,手里能调动的人马,有限得很。”

    萧烬严冷笑一声

    “林啸这个人,看着中立,实则最是惜命,也最看重林家的百年基业,他就算对我有不满,也绝对不敢跟着萧景然谋逆,通敌叛国,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担不起。”

    “那废太子的旧部呢?” 卫辞鸢问道

    “这些人,大多都是被你打压下去的,心里对你积怨已深,若是萧景然许了他们好处,未必不会跟着他孤注一掷。”

    “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萧烬严语气里满是不屑

    “废太子倒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树倒猢狲散了,手里没权没兵,只剩下几个空有头衔的老臣,翻不起什么大浪,萧景然把他们当成宝,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萧景然,而是坐在养心殿里的那位皇帝,他的亲皇兄。

    萧景然能这么快就和蛮族搭上线,能轻易拉拢京郊大营的副将,甚至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收拢废太子的旧部,若是没有皇帝在背后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这位皇兄,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如今突然卧病在床,不理朝政,他的帝王心术,比谁都玩得熟练,看似虽然双方都兄友弟恭,但这只是因为没有破局的机会。

    萧烬严其实对皇位并没有兴趣,他深知帝王的猜忌和权力的诱惑,因此他选择了退让,远离宫廷的纷争。

    然而,他的退让并没有得到皇兄的理解和信任,反而让皇兄更加猜忌他的动机, 皇兄认为他是在等待时机,一旦有机会,他就会夺取皇位,于是,皇兄开始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到他的把柄,而他则在宫廷的边缘默默守护着,萧烬严的眸色沉了沉,却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免得卫辞鸢跟着担心,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

    “放心,所有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萧景然蹦跶不了多久了,他所有的动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卫辞鸢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里了然,却没有点破,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萧景然也好,蛮族也罢,就算是宫里那位,我都跟你一起面对。”

    萧烬严的心脏狠狠一颤,反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郑重

    “好,我们一起面对。”

    两人正依偎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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