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夜,静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更漏敲过三下,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是敲在人心上,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微弱,昏昏沉沉地洒在地上,如同被揉碎的月光,映出窗外摇曳的树影,影子在墙上扭曲、伸展,仿佛有生命在暗处窥视。

    卫辞鸢坐在外殿的软榻上,身姿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指尖轻轻摩挲着针尖的寒光,那光芒在她指间闪烁,如同她心中那点未熄的执念,她的眼神时而落在银针上,时而飘向殿内深处,那里,太皇太后正沉睡在病榻之上,呼吸微弱而艰难。

    凤宁渊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他手里的茶杯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杯中的茶水表面已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是他们此刻的处境——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自从发现太皇太后中毒,已经过去七天了。

    这七天里,姐弟俩轮流守在寿康宫,寸步不离,如同守护着一座即将崩塌的堡垒,所有给太皇太后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两人亲自查验,药要亲自熬,水要亲自倒,连宫女递过来的蜜饯,都要先尝过才能给太皇太后吃。

    他们像两只警觉的猫,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生怕一丝疏忽就会让毒手再次伸向太皇太后。

    可越是平静,卫辞鸢心里就越不安。

    对方藏得太深了,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无声无息,却让人毛骨悚然,寿康宫上下二十七个宫人太监,她和凤宁渊已经查了三遍,每个人的身家背景、日常行踪都摸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这些人要么是家生子,要么是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老人,看起来都忠心耿耿,没有任何和皇后赵家牵扯的痕迹。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卫辞鸢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殿内的寂静,也打破了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沉默。

    “我们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只要那个下毒的人还在,皇祖母就永远有危险。”

    凤宁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虑。

    “我也知道,”

    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总不能把所有宫人都赶出去吧?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那个凶手更加谨慎,甚至可能提前下手。”

    “赶出去当然不行。”

    卫辞鸢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人心。

    “既然她不肯出来,那我们就引她出来。”

    “引她出来?怎么引?”

    凤宁渊疑惑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

    “下毒的人之所以一直不动手,是因为我们看得太紧了,她没有机会。”

    卫辞鸢放下手里的银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仿佛怕被墙角的阴影偷听。

    “如果我们故意露出一个破绽,给她一个下手的机会,你说她会不会上钩?”

    凤宁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急切地倾身向前,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你的意思是,设个圈套?”

    卫辞鸢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狡黠。

    “没错,”

    她缓缓道来,语调沉稳而笃定

    “皇祖母的药一直是我们亲自熬制的,她根本没有机会下手,明天一早,我们就故意放出消息,说太皇太后的病情突然加重,到时一片混乱之下,下毒之人自然会露出马脚。”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

    凤宁渊立刻反对,声音中满是担忧

    “万一她不仅下毒,还想对皇祖母下杀手怎么办?不行,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卫辞鸢闻言,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明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放心,”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已经让青禾调了八个最得力的暗卫,埋伏在殿内的各个角落,只要她敢动手,立刻就能把她抓住。”

    凤宁渊闻言,陷入沉思。

    最终,他缓缓点头,眼中虽仍有担忧,却也多了几分决然

    “好,就这么办,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不能有任何闪失。”

    “安啦安啦。”

    卫辞鸢点了点头

    “明天我们就演一场戏,看看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到底长什么样子。”

    第二天一早,寿康宫果然乱了起来。

    太皇太后 “病情加重” 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卫辞鸢急得团团转。

    “你们几个,跟我去御药房!”

    卫辞鸢指着殿外的几个侍卫,语气焦急地说道

    “宁渊,你在这里守着皇祖母,千万不能离开半步!”

    “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凤宁渊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担忧。

    就在卫辞鸢带着侍卫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寿康宫的静谧。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躬身行礼,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烁,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

    “七皇子殿下,陛下有急事召您去御书房,说是边境传来了急报。”

    “什么?边境急报?”

    凤宁渊猛地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中满是纠结。

    “可是我答应了姐姐,要在这里守着皇祖母啊。”

    “殿下,陛下说事情紧急,让您立刻过去。”

    小太监催促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凤宁渊在原地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上,他犹豫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那叹息中蕴含着无奈。

    “好吧,我知道了,你们几个,好好守着太皇太后,不许任何人靠近寝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们是问!”

    “是,殿下!”

    两个小太监连忙应声,声音中带着敬畏与紧张。

    凤宁渊快步走向殿外,殿外的侍卫早已随卫辞鸢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廊道和寂静的庭院。

    整个寿康宫仿佛被遗弃在时光的角落,只有几个宫女在院子里机械地打扫,动作迟缓,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压得喘不过气,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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