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萧承煜突然动了动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不要…… 我不想死……”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孩童般的恐惧和无助,和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皇帝判若两人。

    “我害怕…… 他们都在等我死…… 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父皇…… 母后…… 我对不起你们……”

    “那些血…… 好多血…… 别来找我……”

    他喃喃自语着,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冷汗浸透了他的龙袍,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

    萧烬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猛地一揪。

    他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萧承煜带着他去御花园的湖边捉鱼,萧承煜不小心掉进了湖里,被救上来之后也是这样,浑身发抖,抱着他的胳膊哭着说 “阿严,我好怕,我以为我要死了”。

    那时候的萧承煜,还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一个会害怕、会哭鼻子的哥哥。

    “阿严……”

    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突然从萧承煜的嘴里飘了出来。

    萧烬严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阿严。

    这个称呼,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过了?

    自从萧承煜登基为帝,他就再也没有这样叫过他,永远都是 “摄政王”,君臣有别,尊卑有序,那声带着温度的 “阿严”,早就被冰冷的皇权埋葬在了时光里。

    他俯下身,凑近萧承煜,声音有些沙哑

    “皇兄,我在。”

    萧承煜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胡乱抓着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抓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阿严…… 对…… 对不起……”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悔恨

    “我不该………… 不该害你……”

    “我好后悔…… 真的好后悔……”

    话音未落,他的手突然一松,脑袋歪向一边,再次昏死了过去,抓着萧烬严衣袖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陛下!陛下!”

    太医们惊呼起来,连忙再次把脉,过了片刻,太医院院正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殿下,陛下的脉搏更弱了…… 毒素已经侵入心脉,我们…… 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闭嘴。”

    萧烬严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药老先生马上就到,在他来之前,必须保住陛下的命,要是陛下有任何闪失,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太医们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低下头,继续手忙脚乱地施针喂药,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萧烬严慢慢直起身,看着萧承煜毫无生气的脸,心里思绪万千。

    萧承煜刚才的那声 “阿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那些曾经的温暖和美好,那些被权力和仇恨掩盖的兄弟情,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萧承煜死,他只是想让他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想让他安安静静地在养心殿里度过余生。

    可现在,有人却不想让他活。

    是谁?

    是萧景明吗?

    萧景明确实有杀萧承煜的动机,萧承煜一死,他就可以打着 “为先帝报仇” 的旗号起兵,名正言顺地争夺皇位。

    可如果是萧景明,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慢性毒药?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让毒发?而且,这种毒药如此罕见,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查不出来,萧景明从哪里弄来的?

    萧烬严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他走到养心殿的门口,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吹起了他的衣袂。

    他已经派人去请药老了,希望药老能有办法救活萧承煜。

    不仅是为了那点残存的兄弟情,更是为了查清楚下毒的真相。

    萧承煜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药老背着他那个旧药箱,跟着青霜快步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态,眼神依旧炯炯有神,刚一进门,他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淡淡的毒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药老先生。”

    萧烬严迎了上去

    “麻烦您跑一趟了。”

    “废话少说,先看病人。”

    药老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龙椅前。他放下药箱,先是仔细看了看萧承煜的脸色和指甲,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药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药老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松开手,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沾了一点萧承煜嘴角残留的黑血,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仔细捻了捻。

    “怎么样?药老先生,能治吗?”

    萧烬严连忙问道。

    药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看着萧烬严,眼神复杂

    “摄政王,你听说过‘蚀骨散’吗?”

    萧烬严的脸色猛地一变

    “蚀骨散?就是当年……”

    “没错。”

    药老点了点头,声音沉重

    “就是当年那丫头母亲中的那种毒,不过,陛下中的这个,不是原版的蚀骨散,而是被人改良过的,比原版的药性更霸道,更隐蔽,也更难解。”

    “改良过的?” 萧烬严皱起眉头

    “您能确定吗?”

    “错不了。” 药老肯定地说

    “这种毒的特点就是无色无味,慢性发作,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毒发,毒发时五脏六腑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最后七窍流血而死,陛下中的这个毒,所有的症状都和蚀骨散一模一样,只是发作得更快,毒性也更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原本的蚀骨散,从中毒到毒发,至少需要两年时间,而陛下中的这个,看毒性积累的程度,最多只有半年,而且,原本蚀骨散的解药我已经大致配出来了,但这个改良版的,我却无能为力,因为我不知道改良的人加了哪几味药,胡乱配解药,只会加速陛下的死亡。”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等死吗?” 萧烬严问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药老说

    “我可以用金针封住他的几处大穴,再用汤药暂时压制住毒素的扩散,先吊着他的一口气,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多只能撑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解药,毒素还是会再次爆发,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一个月就够了。” 萧烬严立刻道

    “只要能保住他的命,剩下的事我们来查,药老,麻烦您现在就施针。”

    药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这套银针长短不一,泛着淡淡的银光,是他用了一辈子的家伙事,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手指翻飞间,一根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萧承煜身上的穴位,从百会到涌泉,每一针都分毫不差,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落下,原本呼吸微弱的萧承煜,胸口起伏明显平稳了一些,脸上的青灰色也褪去了少许,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药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暂时稳住了,接下来我每天都会来施针一次,再配合汤药调理,记住,绝对不能让他受刺激,也不能断药,否则毒素会立刻爆发。”

    “辛苦药老了。” 萧烬严道

    “从今天起,您就暂时住在宫里的偏殿,我会派五个暗卫守在养心殿外,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养心殿半步,另外,陛下中毒的消息,必须严格封锁,对外就说陛下偶感风寒,闭门养病,不见任何人。”

    “明白。” 药老点了点头

    “我会看好他的。”

    萧烬严又仔细叮嘱了禁军统领几句,让他加强皇宫的守卫,尤其是养心殿和御膳房,所有给萧承煜送的饮食,必须经过三道试毒才能入口,安排好宫里的一切,他才快步走出养心殿,翻身上马,朝着摄政王府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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