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野也回过神来。

    他捂着左肩,指缝间还在渗血,呼吸略有些急促,却依旧强撑着站得笔直,他看着卫辞鸢,眼里满是疑惑,哑着嗓子开口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声音很低,带着受伤后的沙哑,卫辞鸢闻言,嗤笑一声。 她往前迈了半步,抱着胳膊,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点讥诮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北辰公子放着好好的上层船舱不坐,半夜三更躲在这货舱里,还一身是伤,怎么,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追得走投无路?”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

    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看这伤势,看这架势,他是被人追杀?追杀他的是谁?在这海上,敢动北辰皇室的人,可不多见。

    还是说,这又是他演的一出戏?

    北辰野皱了皱眉,像是想反驳,可刚一张嘴,就牵扯到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此刻解释不清,也不想多解释。

    眼前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刚才交手的几招却狠辣得很,显然不是寻常世家小姐。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 —— 卫辞鸢的脸色微微一变。

    北辰野也瞬间收了声,猛地转头看向底舱入口的方向。

    两人都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杂乱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朝着底舱这边过来,少说有七八个人。

    越来越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踩在木板上的 “咯吱” 声清晰可闻,伴随着极低的交谈声,混着海浪声飘进来。

    “快,那小子中了毒镖,跑不远!肯定就躲在这底舱里!”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

    卫辞鸢眼神一沉,毒镖? 看来这北辰野惹上的还不是一般人。

    她刚想有所动作,手腕忽然一紧。

    北辰野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他手心滚烫,带着血腥味,力道却很大,不由分说地往旁边一拉。

    “嘘 ——”

    他低喝一声,拉着她闪身躲进了旁边两排货箱的缝隙里,缝隙极窄,堆满了晒干的草药包,两人挤在里面,几乎是贴身站着。

    粗麻布的货箱挡在身前,只留下一道极小的缝隙,刚好能看见外面的情形,浓郁的草药味混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有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裹得人喘不过气。

    卫辞鸢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扫过她的发顶,带着灼热的温度,她皱了皱眉,刚想挣开,就在这时,“哐当” 一声,底舱的门被推开了。

    七八个人鱼贯而入,手里都提着钢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穿着短打,露出结实的胳膊,眼神凶狠,扫过整个底舱。

    “搜!”

    他一挥手,手下人立刻散开,挨个货箱后面搜查,翻得咚咚作响。

    货箱晃了晃,细碎的药材屑掉下来,落在卫辞鸢的发间,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神却冷得像冰。

    心里却是忍不住腹诽。

    倒霉,不过是出来透口气,也能撞上这种破事,平白无故卷进他的麻烦里,这要是被发现了,解释都解释不清。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身边的北辰野,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木板上,晕开小小的暗花。

    他却像是毫无察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卫辞鸢心里转着念头。

    要不然…… 直接把他交出去? 反正她和他非亲非故,不过一面之缘。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便真的转过头,看向北辰野,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盘算,像在评估一件物品,值不值得她出手相帮。

    北辰野本来正盯着外面的动静,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转过头,对上卫辞鸢的眼睛,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寒的星子,清清冷冷的,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不明意味的打量。

    就像…… 在掂量他的分量,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发毛,他看不懂这姑娘的眼神,明明看着柔柔弱弱,像个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可方才交手的狠辣,还有此刻这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都在告诉他,这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想干什么?

    北辰野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 想把他交出去吧?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在狭窄的货箱缝隙里。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搜过一排又一排货箱,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过来了,刀刃反射的冷光,在货箱上晃来晃去。

    越来越近。

    脚步声停在了货箱跟前,粗麻布缝隙里,先看见一双沾着泥点的粗布靴,鞋边磨得发白,透着常年走江湖的糙气。

    紧接着,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扒住了货箱边缘,指节用力得泛白,手里提着的钢刀斜斜探进来,刀刃反射着昏黄的油灯光,寒芒细碎,晃得人眼睛发紧。

    那人探进半个身子,视线从黑暗里慢慢聚焦。

    等看清缝隙里挤着的两个人时,他整个人猛地僵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嚯” 地往后蹦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后面的货箱上,震得顶上的草药包簌簌往下掉渣。

    “谁?!”

    他低喝一声,钢刀瞬间横在胸前,整个人绷成了拉满的弓,声音里还带着没藏住的惊愕,显然是没想到这犄角旮旯的货堆里居然藏着人,还一下就是两个。

    卫辞鸢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受惊的样子,反倒觉得有点好笑。

    都被撞破了,躲也躲不住了,她非但没摆出戒备姿态,反倒抬了抬手,指尖轻轻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在街上碰见熟络的街坊打招呼

    “嗨~”

    声音不高,尾调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在这刀光紧绷的底舱里,显得格格不入。

    北辰野站在她身侧,本来已经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蓄势待发准备硬冲了,听见这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侧头飞快瞥了卫辞鸢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在搞什么名堂” 的无语。

    都生死关头了,还有心思打招呼? 卫辞鸢回他一个坦然的眼神,眉梢微微挑了挑,像是在说 “不然呢,总不能躲着等人家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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