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拉扯仍在继续,枯草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苏文远被那姑娘挠了一下手背,火气“腾”地窜上脑门,酒意与怒意交织,他扬起手,带着破空的风声,恶狠狠地砸向那姑娘的半边脸。

    “贱丫头!还敢反抗!我看你是活腻了!”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姑娘紧闭双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浑身筛糠般发抖,死死咬着下唇,以为这带着酒腥与恶臭的巴掌已避无可避。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下。

    姑娘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怯生生地睁开眼,就见苏文远扬在半空的手僵得笔直,手腕处红了一小块,脸色煞白,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

    他倒抽着冷气,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腕子,指缝里还嵌着颗圆润的小石子,石子上沾着淡淡的尘土,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

    “谁?!”

    苏文远又疼又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甩着发麻的手腕,厉声喝问,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的院墙和房顶。

    家丁们也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举起木棍,顺着他的目光四下张望。

    院子里荒草齐腰,夜风卷着草叶沙沙作响,起初瞧着空无一人,可片刻之后,就有人指着老槐树对面的房顶失声喊道。

    “公子!您看那儿!”

    众人齐齐抬头,就见昏暗的月色下,塌了半截的院墙上头,不知何时坐了道浅蓝身影。

    那人背对着残月,周身覆着层朦胧的银辉,瞧着身形纤细,像个年轻女子,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瓦檐上,垂着眸看下来,隔着半人高的荒草,看不清脸,只觉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子,冷沉沉地落在众人身上。

    “鬼鬼祟祟躲在房顶算什么本事!”

    苏文远强压着手腕的麻痛,色厉内荏地喝道

    “有本事下来!知道小爷是谁吗?敢管我的闲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嘴上喊得凶,心里却有点打鼓,方才那颗石子力道奇大,精准砸在他腕骨上,到现在还麻得抬不起手。

    对方藏在暗处,出手又准又狠,显然不是寻常路人,可转念一想,这京城地界,谁敢不给苏家面子?多半是哪个路见不平的愣头青,吓两句就该跑了。

    房顶上的人没说话,只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又是一道破空声袭来。

    “咻 ——”

    这次的目标不是人,是苏文远脚边的酒坛,石子精准砸在坛口,陶制的酒坛 “哐当” 一声碎成数片,残酒泼了一地,酒气混着尘土味弥漫开来。

    这一下,算是明明白白地给了回应。

    苏文远吓得往后跳了半步,脸色更白了,对方露了这手,摆明了是在警告他 —— 方才能砸他手腕,现在能砸酒坛,下一次,说不定就直接砸他脑袋了。

    家丁们也慌了神,举着木棍往后缩了缩,没人敢真的往房顶冲,深更半夜,荒院废宅,对方又神出鬼没,谁知道是不是还有同伙。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进退两难的时候,房顶上的人动了。

    她身形轻盈地一跃,从丈高的院墙上飘然而下,像片被风卷落的叶子,落地时悄无声息,连脚下的荒草都没踩折几根。

    浅蓝裙衫扫过草叶,素纱面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冷冽的眼睛,扫过满地的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你是谁?!”

    苏文远定了定神,见只有她一个人,还是个女子,胆子又壮了几分,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见她身段窈窕,露在外面的眉眼生得极好看,心里的惧意散了些,反倒又冒出色眯眯的念头。

    “怎么,姑娘也是路过?既然撞见了,便是缘分,不如跟小爷回府?少不了你的好处。”

    卫辞鸢没接他的浑话,目光先掠过被家丁松开、缩在树旁的姑娘,见她只是受了惊吓,没受什么重伤,才收回视线,落回苏文远身上,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嘲讽。

    “方才听你说,你爹是吏部尚书苏敬?”

    “不错!”

    苏文远胸脯一挺,又得意起来

    “怎么,怕了?怕了就乖乖听话,伺候好小爷,小爷就不跟你计较了。”

    “哦,还真是苏家的。”

    卫辞鸢低笑了一声,声音裹在夜风里,凉丝丝的。

    “我当是谁家的公子,这么大的气派,敢在天子脚下强抢民女,原来是苏尚书的儿子,宸妃娘娘的弟弟,难怪呢,一家子都这么…… 恃宠而骄。”

    最后四个字说得慢悠悠的,却像针一样扎在苏文远心上,他脸色一变,终于觉出不对 —— 对方提起苏家时,没有半分敬畏,反倒满是嘲弄。

    “你到底是什么人?敢管小爷的闲事?”

    苏文远沉下脸,恶狠狠地威胁

    “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我们苏家可不是好惹的!”

    “好不好惹,我倒想试试。”

    卫辞鸢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不急不缓

    “光天化日,哦不,深更半夜,强抢民女,逼良为妾,还能这么嚣张,苏公子当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啊?”

    家丁们闻言,立刻仗着人多势众,挥舞着木棍慢慢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凶相,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吓退。

    卫辞鸢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她看着苏文远嚣张的嘴脸,心里只觉得好笑,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姐姐在宫里恃宠而骄,弟弟就在宫外横行霸道。

    苏敬教出来的好儿女,真是一个比一个没规矩。

    她本来只想出手救人,略施薄惩就算了,可听苏文远这口气,显然这种事没少干。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下手重点了。

    正好借着这事,给苏家再敲敲警钟 —— 别以为朝堂上站稳了脚,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京城的规矩,还轮不到他们苏家来定。

    “看来苏公子是觉得,没人治得了你了?”

    卫辞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那是自然!”

    苏文远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在这京城地界,还没人敢不给我们苏家面子!我劝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人影一晃, 快得像阵风。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