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念气得胸口起伏,眼圈都有点泛红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耍过,凤翎瑶也太过分了!故意邀她们一起吃饭,转头又不让同乘马车,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吗?

    “你 ——”

    她刚想开口质问,胳膊就被身边的上官蔚一把拉住了。

    上官蔚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他心里哪里会不明白?

    什么贡品、盆景,全都是借口,长公主这就是故意的。

    方才阿念失礼在先,长公主看着没计较,实则记在了心里,这会儿就是借着这件事,敲打敲打阿念,给她立立规矩。

    告诉她,有些东西不是她想抢就能抢的,有些人,也不是她能随便觊觎的。

    搬出宣帝来当由头,更是高明,谁敢质疑献给皇帝的贡品?真要是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上官家,一顶 “对陛下不敬” 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这位长公主,好深的心思,好利的手段,不过三言两语,就把阿念治得服服帖帖,还让你有苦说不出。

    上官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快,脸上挤出一抹得体的笑,拱手道

    “殿下说的是,臣兄妹本就该坐自家马车,哪敢劳烦殿下的车驾,殿下放心,臣二人跟在后面便是,绝不会误了时辰。”

    姿态放得很低,半点辩解都没有,干脆利落地认了。

    他知道,这个亏只能咽下去,跟长公主掰扯,掰扯不出结果,反倒显得上官家小家子气,不如痛痛快快应下,还能落个识大体的名声。

    “哥!”

    上官念不甘心,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眼眶都红了。

    “住口。”

    上官蔚沉声呵斥,眼神里带着警告

    “不得对殿下无礼。”

    上官念咬着唇,死死盯着卫辞鸢,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可哥哥都发话了,她再不服气也只能忍着,她狠狠别过脸,不去看卫辞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卫辞鸢将兄妹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笑。

    还算上官蔚识时务。

    她本来也没打算做得太过分,就是小小惩戒一下上官念那点小心思,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重,最重要的是,竟然敢瞪自己!不给点教训,还真当长乐宫的人是好脾气的。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 “嗯” 了一声,转身便往马车走。

    知秋跟在她身后,小步快跑着,心里还有点懵,她不太懂为什么殿下突然不让那两位小姐、公子坐车了,也不懂为什么那个绿衣服的小姐看起来气鼓鼓的。

    但她知道,殿下做什么都有道理,乖乖跟着就是了。

    温砚秋跟在后面,看着卫辞鸢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哪里会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

    看着平日里清冷端庄的长公主,私底下居然有这般促狭的小性子,反倒觉得鲜活可爱,他没点破,只默默跟上,伸手扶了卫辞鸢一把,让她踩着脚踏上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声响。

    外面,上官念气得直跺脚

    “哥!你看她!她分明就是故意的!什么贡品盆景,明明就是不想让我们上车!她就是针对我!”

    “够了。”

    上官蔚脸色沉了下来

    “还嫌不够丢人吗?今日之事,本就是你先失礼在前,长公主没当场发作,已经是给上官家留面子了,你往后收敛点性子,别总给家里惹祸。”

    他叹了口气,看着远去的马车,眼神复杂。

    这位长公主,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往后上官家行事,怕是要更谨慎些了。

    “走吧,上车,跟上去。”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自家马车。

    上官念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着牙跟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顺着长街往城西而去,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藏着数不清的暗流与心思。

    长乐宫的马车宽敞轩敞,厢壁上铺着素色绒毯,角落的鎏金熏炉里燃着淡淡的白檀,暖意裹着香气漫在车厢里,隔绝了外头的秋风凉意。

    卫辞鸢坐在正中的软垫上,后背靠着迎枕,双目轻阖。

    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冷锐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像尊精致的玉像,烟紫色的裙摆铺在身侧,顺着软垫的弧度散开,像一朵静置的重瓣菊。

    知秋坐在她左手边,身子微微侧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撩开车窗帘子的一角,扒着缝隙往外瞧,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映着街边掠过的屋舍、摊贩、往来的行人,亮得像浸了星光。

    “殿下你看!那边有卖糖人的!”

    她小声惊呼,又怕吵到闭目养神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还有那个,是捏面人的吗?颜色好鲜亮。”

    这么久以来,她鲜少这么正经逛京城的大街,从前在罪臣府里,连二门都少出;入了宫更是困在浣衣局的四方院里,眼里只有洗不完的衣裳和冰冷的井水。

    如今车窗外的一切都新鲜得很,连街边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夫,都看得津津有味。

    卫辞鸢没睁眼,只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带着点闭目养神的慵懒,像哄小孩子似的。

    “想看就多看会儿,别急。”

    知秋得了准许,笑得眉眼弯弯,又把帘子掀开了些许,秋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她也不觉得冷,只顾着往外看,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偷瞧世界的小仓鼠。

    温砚秋坐在卫辞鸢右手边,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落在窗外。

    他侧着头,视线静静落在身边女子的脸上,从她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淡粉色的唇瓣,一点点描摹过去,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看了许久,直到车轱辘碾过一块石子,马车轻轻晃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悸动,放轻了声音问道。

    “瑶瑶,今日怎么会想着去陆府的赏菊宴?往日里这些闺阁聚会,你素来是推拒的。”

    卫辞鸢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眼底还有几分刚醒神的惺忪,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她随手撩开一点车帘,看着外头掠过的街景,语气平淡得很。

    “太无聊。”

    轻飘飘三个字,算是答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温砚秋见她语气淡淡的,显然没兴致细聊,便识趣地不再追问,他知道她近来性子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爱说爱笑,心里藏了很多事。

    她不愿说,他便不问,能这样安安静静陪她坐一路,已经很好了。

    车厢里重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平稳声响,还有知秋偶尔压抑不住的小声惊叹,温砚秋偶尔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一口,目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心里像揣了块温热的糖,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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